凉冰在凯莎进门之后过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这里是凯莎位于一楼的书房,用来在家里处理公务或者接待其他业务上的合作人士,这间书房曾经属于约瑟夫,凉冰记得小时候自己会跟兄弟姐妹们在爸爸的桌子下打闹,爸爸就会非常生气的要保姆把他们带走。
现在这书房的新主人面对着自己,以她标志性的二郎腿姿势坐在桌子后面,身后是一排排存放着古籍的书柜、酒柜、复古的立式灯架和那几张经典的,流行于20世纪中叶的皮质沙发椅。
凯莎看起来在还在整理着什么材料,桌子上电脑屏幕散发出来的光在她的瞳孔中倒映。凉冰关上了门,将客厅的喧嚣阻断在身后,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凯莎把手里的材料合上,顺便把电脑屏幕也盖上。
黑暗顿时从后方的书柜延伸到了书桌面前,凯莎坐在那里,半幅面容被黑色吞噬,看不出来喜怒哀乐,但能肯定的是她在思考。
“7%。”凯莎的指节轻轻敲击着书桌,目光在凉冰的脸颊上闪烁:“我希望……在你的新公司中占股。”
没等对方开口,凯莎的身体前倾,凉冰这才看清了她的面容,“我出10亿现金,作为新董事会的非执行董事。”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海面的□□。
凉冰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摸着下巴,目光在书房内的装饰上起起伏伏。
她不介意在凯莎面前露出思考的神情,但绝不能表现得太软弱,凯莎的想法是她始料未及的,而且她知道,凯莎给出的条件一定是她深思熟虑过最符合自己利益的,她不能被凯莎这种看似“给面子”的行为收买。
可一旦允许凯莎入局,对方很大概率会影响新公司的董事会——凉冰对凯莎介入的第一反应是反感,她不希望凯莎这样的人来搅和她的事业,而且从私心上来说,比起鹤熙这样的投资人凯莎更不好控制,还可能反过来把创始人给吃了。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凉冰漫不经心。
凯莎的神色略显轻松,这或许是她装出来的,就像父亲一样,很多时候他们展示出来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你能察觉到他们在思考,但你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要干嘛。
“利益。”凯莎两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她的下颌低了一些,眉头挑的很高,一副认认真真的表情,“I want the fucking money.”
她见凉冰仍旧不松口,索性退了一步:“我不干涉你的日常经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只看收益。”
“我需要保留技术管理权。”
“可以。”凯莎点头,“我只拿监督权,你的CTO位置可以永久保留,我不干涉。”
言外之意,就是想把凉冰变成她的打工人。
后者深呼吸一口气,移开了目光:“你觉得你会把自己的事业拱手让给别人吗?”
“没有人会这么做。”凯莎眨眨眼,“但也没有人不失去任何东西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凉冰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站了起来。
凯莎以为她要离开,但后者只是双手插着口袋在房间里踱步。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凯莎又一次打开了电脑,看样子根本不在意凉冰,她要忙自己的事了。
但她的这句话凉冰压根没听见,她满心沉浸在凯莎要入局的情况里,凯莎说得对,她确实需要思考,可是她并不希望凯莎也入局,她有些后悔一开始为图方便去跟凯莎套现,如果凯莎不知道这件事,或许自己还能保留一些独立性,然后去“硅谷”找那帮科技佬融资。
但现在后悔为时已晚,凉冰的思维回到了目前的位置上,她在凯莎入局对自己的威胁和脱离凯莎之后的融资问题上权衡。
倘若因此拒绝凯莎回收天城的股权,对方大概会恼羞成怒,用她那套传媒典型的组合拳把自己的事业锤死在摇篮里——她不吝啬用各种丑陋邪恶的想法去预判凯莎,但她同时想到了另一个人。
“说真的,我想把新的公司打造成我们自己家族的事业。”凉冰转过身,揣起两只手,“可以让鹤熙入局,我们三个人一起做。”
“她不用。”凯莎想也没想,回了一个“NO”,“你只需要跟我套现,其他的我来填,不需要引入其他投资。”
为了表达自己的态度,她又说:“我咨询过相关机构的负责人,还有一些教授专家什么的,我认为这种风险投资决策者越少越好,前期尽量自己筹措,这不是人多力量大的事情,莫甘娜。”
“那我拒绝担任永久CTO。”
凉冰被她那副上位者的傲慢口气惹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希望成为凯莎的马仔,她绝不是,也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彦。
凯莎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她似乎在回邮件还是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凉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直到过了快半分钟,凯莎才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她开始正视凉冰的神色,这个从小时候就被自己看不上并且还要跟自己一争高下的妹妹,她心里对凉冰不能说没有认可,她虽然不懂对方研究的那些天上飞的玩意儿,但以她的商业嗅觉,她确信凉冰的想法有利可图。
况且她也察觉到了凉冰跟鹤熙越走越近,而凉冰方才没忍住直接说要拉鹤熙入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点。
凯莎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不喜欢在局面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有其他人在旁边指手画脚,鹤熙同样明白,所以她反复强调“凯莎的意思”,她不想因为眼前这个看似前途诱人的新公司就轻而易举地得罪了凯莎。
“没有哪个公司可以有什么永久性的职位,我可以默认你一直担任这个职务,哪怕将来引入新的投资者,我们也能私下谈,这不会写入公司章程。”
凉冰这边有些急躁,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永久CTO和凯莎的这通废话般的解释,心里那股“摆脱凯莎单干”的火燃烧起来之后就难以再次熄灭。
凉冰皱眉思索,她觉得自己要为一开始的图方便承担责任了。
“明天给你答复。”
凉冰心不在焉地说道,然后看也不看凯莎,径自走出了书房。
后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缝之间,凉冰走的急没有带上门,客厅里的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就传到了这里。
凯莎盯着逐渐敞开的房门沉若有所思,直到管家路过看到书房的门没关,探进头进去发现凯莎竟然还在里面坐着。
“要关门吗女士?”
这时,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凯莎冲管家打了个手势,在对方关门离开之后,自己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苏玛利从凉冰出现之后就有些焦虑,他不知道凉冰回来到底要干什么,因为对苏玛利这个高级打工仔来说,公司里的一切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改变他的处境,如果自己跟凉冰有私交倒也罢了,万一以后对方看不上自己,觉得他就是靠裙带上位的一个棋子,那么自己远离公司的核心圈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但好在他还有鹤熙,大部分时候裙带都能发挥它该有的作用,他想跟鹤熙谈谈,但对方不知道在搞什么,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搞得他百无聊赖,揣着一桩心事心不在焉地跟其他人聊天。
诺曼就是那个被他骚扰的“无辜人”,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在意苏玛利的纠结,约瑟夫在的时候他就在公司的法务部门工作,熬到眉毛都变成了灰色,对安吉尔家的事不光耳闻还亲身经历过,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得有多惊讶,在苏玛利试探性的询问下含糊其辞。
“或许吧。”他耸耸肩,“但我觉得应该不会太久。”
“她可能玩腻了就自己走了。”随后他话锋一转,“也可能凯莎让她多呆一会儿,毕竟她在集团里也有股份。”
“你觉得凯莎会安排她在哪个部门?”
苏玛利摆出一副聊八卦的架势,诺曼看了他一眼,做了个思考的表情:“哥联或者国际业务的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