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那不正好是他的顶头上司吗？

苏玛利把杯子往嘴唇边斜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喝下去。

诺曼的答案让他的心比刚才更沉重了一些。

彦在客厅外的阳台吹风，凯莎来之前这里已经下过一场雨了，空气中有隐隐约约的潮湿感。夜晚的灯光点亮街道，远处的中心公园是唯一没有灯火通明的地方，是这个被水泥和钢铁包围的城市的肺，也几乎是整个“诺顿半岛”唯一能看到绿色的地方。

在她盯着那片星光下黑黢黢的树林发呆的时候，阳台的拉门被打开，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来人，然后又慢吞吞转过了头。

苏玛利原本是来透透气的，客厅里的觥筹交错珠光宝气让他这个失意人有些不自在了，但他不知道彦在这里，于是冲对方打了个手势，询问自己能否留下。

彦原本不想搭理他，奈何这会儿确实没有说话的人，于是她拿起了茶几上的酒瓶朝对方晃了两下。

苏玛利耸耸肩，把杯子凑到了她的瓶口下面。

两个人一起凭栏眺望，苏玛利想起方才跟诺曼讨论到一半的事，突然想问问彦的看法，可对方的答复不能说跟诺曼一模一样，只能说如出一辙。

“不然你觉得她回来能做什么？”

“但她并没有在传媒行业做过。”苏玛利据理力争，同时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像闲聊，“我只是这么分析……你觉得凯莎会放任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担任总裁吗？”

彦回过头想反驳，又被苏玛利打断：“比方说TIME+，如果凯莎安排莫甘娜做TIME+的总裁呢？或者代替你做CCO？”

彦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她刚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TIME+是天城集团基于旗下时代影业公司诞生的流媒体平台，约瑟夫在世的时候联合凯莎一起收购了这家电影公司，并在后续推出基于“TIME”各大经典IP的“TIME+”平台，TIME+从最初的以IP引流为主一路做到可以自己投资拍摄原创剧集，彦就是负责把控这些原创内容的人。

而苏玛利猜测凯莎会直接把TIME+给凉冰，或者让凉冰代替彦成为新的首席内容官，这在彦的心中根本不可能，她能察觉到苏玛利担心凉冰回归可能会让他不知道该“抱哪条大腿”，但是直接让凉冰接手TIME+也未免有点太夸张了。

“你都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彦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苏玛利的这招疑神疑鬼打出了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效果。

后者看着彦的表情，摊摊手十分诚实的表示这都是自己猜的，但彦对这话的可信度已经低到微乎其微，随后又听对方补充：“还有诺曼，但诺曼猜她会直接去国际业务部担任总裁。”

其实对于彦来说，她毫无疑问是站凯莎的，只是苏玛利的话把那些她自己从未想过的问题一下子给挖了出来。她不希望凉冰回公司，但是凯莎的脾气谁能摸得清楚？而且对方为什么连凯莎生日都不出席，偏偏在今天回来了？难道仅仅是为了参加她外甥女的洗礼吗？

万一凉冰跟凯莎握手言和，那么自己在凯莎心中和在公司中的地位毫无疑问会动摇，这就好比当班级里的第一名想上台领奖的时候，发现自己成了第二，而那个第一名却被颁给了老师的孩子。

彦感到有些沮丧，这仿佛是她人生中永远也无法跨过的一道门槛，她甚至有些后悔突发善心让苏玛利进来跟自己喝酒了。

“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消息，我觉得太扯了。”

彦把脖子弯了下去，差点把额头砸在栏杆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明明很在意这回事，在意自己在公司中的位置，不然仅凭苏玛利几句话就能让她焦虑成这样？

苏玛利撑着胳膊靠在那里，他拿住了彦的痛点，但他不想把话说得太开：“我也这么认为，直接给总裁或许比给TIME+更合适，除非莫甘娜跟凯莎的关系真的变好了。”

就在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分析的时候，鹤熙突然开门走了进来。

她依旧维持着看手机的姿势，象征性地握着一杯酒但是一滴都没碰，等她抬头才发现阳台已经被彦和苏玛利占据了。

“嗨。”

苏玛利率先跟女友打招呼，彦看了看他俩，只能收起郁闷转身从阳台撤退。

鹤熙抽空看了一眼彦风风火火的样子，给苏玛利递了个眼神，后者摸摸鼻子一副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然后赶着去问鹤熙。

“你知道莫甘娜这次回来要干什么？”

鹤熙听了这话，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我……”鹤熙的反应让苏玛利也没想到，他以为对方把自己给忘了，“我想知道，她回集团要干嘛？”

一番描述下，鹤熙总算了解了他的想法，对自己这个刚刚跟凉冰长谈过的人来说，她当然知道苏玛利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跟你没关系。”

鹤熙低着头发消息，她现在满心扑在别的事情上，对苏玛利的这些小心思实在无法上心。

后者看出了她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你刚跟她聊过了？”

“简单聊了一点……总之跟你们公司没关系。”

鹤熙突然摆摆手，示意他噤声，自己要接个电话。苏玛利还在思考刚刚鹤熙的话，他原本想让鹤熙帮忙打探一下凉冰的想法，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凉冰可能回归的想法驳回了，这让苏玛利一颗心意外落了地。

一股轻松感席卷而来，他甚至在旁边旁若无人地做了个超人飞天的姿势，然后活动了一下浑身的关节，仿佛打了场胜仗。

这边鹤熙挂断了电话，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我们明晚出去吃个饭吧？”

亲吻落在脸颊上，可当苏玛利还想再进一步的时候却被躲开了，他看着鹤熙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机，甚至连余光也不肯分给自己，不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出什么事了？”

鹤熙没有因为他的询问感到丝毫的轻松，反而眉头越皱越紧，苏玛利见她面色不善，收回手插着口袋盯着对方的屏幕跟她一起看。

那是一份来自天基银行的内部邮件，发件人不详，但根据内容苏玛利猜测可能是天基银行在其他国家的分行发来的，里面讨论的是一个正在进行的关于基建投资项目的计划，还附上了一份财务报告，但报告的内容不是特别好，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财务赤字。

“烂账？”

苏玛利看了她一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