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房间大多数是锁着的,走着走着,周晏宁发现前面有一道窄小的楼梯,大概五六阶的样子。
周晏宁暗自思忖:难道还有四楼?
她推开门,竟是一处露天天台。
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四周只有栏杆,恰逢黄昏,天色柔和,晚风晾爽,很适合吹风。
苏娆收拾完杂物,准备下楼看看周晏宁有没有好些,发现天台门没关严,上前准备关好,因为木门有些老旧,发出轻微声响。
周晏宁听到动静回头,四目相对。
苏娆站在门口,一手还扶着门框,显然是没料到天台有人,而且还是应该在楼下休息的周晏宁。
她走进来,站到周晏宁旁边:“你怎么在这?”
“上来吹吹风。”
“胃好些了吗?”
“早没事了。”
苏娆点点头,两只胳膊搭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栏杆,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暮色从海面漫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浅灰色的地砖上,一个挨着另一个,像两棵相邻的树。
“你为什么要回来?”苏娆忽然开口。
周晏宁偏头看她:“不是说了吗?假期还没结束,来度假的。”
是啊,她回来的第一天就说了,只是来度假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或者说是想从周晏宁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所以你是特意回来度假的?”苏娆不知道为什么,又追问了一次。
周晏宁大概像是终于知道苏娆要问什么了,目光直白又温和,不多不闪看着她:“不全是。”
苏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攥着栏杆,故作镇定:“港岛没什么好玩的,待久了会腻。”
“不腻,这里有我想看的风景。”
苏娆别开脸,耳尖有点红,喉间发紧,说不出反驳的话。
晚风吹乱耳边碎发,周晏宁鬼使神差伸出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短暂的触碰,两人都僵了一瞬。
“风大,回去吧。”
周晏宁收回手,率先转身下楼,苏娆站在原地愣了一秒,连忙跟了上去。
往后几日,海边街巷总能听见本地人用粤语沿街提醒台风预警,民宿店里的电视也播放了粤语气象新闻。周晏宁不怎么关注天气预报,也完全听不懂其中内容。
她只能感觉到,客人开始陆续退房离岛。
苏娆站在前台,有条不紊地办理退房手续,送走每一位客人,都会轻声叮嘱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办完手续,叮嘱道:“老板,台风天你一个人在这边,注意安全。”
“没事,习惯了。”苏娆淡淡笑了笑。
门关上的时候,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前台上的登记表吹得哗哗响。
到下午的时候,民宿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那个独行的背包客也收拾好了行李下楼,办了退房,对苏娆说:“老板,船最后一班是几点?”
苏娆看了一下时间:“四点半。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行,谢了。”男生点点头,推门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周晏宁一人闲散坐着,半点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苏娆收拾好桌面东西,走到她面前停下来,轻声开口:“你怎么还不走?”
周晏宁抬眸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茫然:“为什么要走?”
苏娆微微一顿,像是不确定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她盯着周晏宁看了两秒,才说:“台风要来了。”
周晏宁眨了眨眼。
苏娆定定望着她,确定她是真一无所知,语气不由沉了几分,说话也不自觉急躁了些:“你不看新闻,还不看短信吗?”
周晏宁闻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短信。
收件箱里,港岛气象局的预警信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条未读消息里。发送时间是昨天上午:“热带气旋‘山猫’正逐步逼近,预计未来48小时内将严重影响本港,请市民做好防风措施。”
这下周晏宁才算彻底明白,难怪最近人人急着离岛,原来是要来台风了。不怪周晏宁不知道,作为一个内地的孩子,遇见台风的概率太小了。
她摇摇头:“不离开,你要走吗?”
苏娆本来打算这几天回家陪奶奶的,可是周晏宁一个人在这里,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连台风要来了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港岛的台风有多强。万一出什么事……
她沉默斟酌了许久,低声开口:“不走。”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阿婆走进来,她看向院子里一站一坐的俩人,有些惊讶。
两人听到动静,朝门口看去。
“嫲嫲。”苏娆先开了口。
周晏宁也从藤椅上站起来:“苏奶奶好。”
苏奶奶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在藤椅上坐下来:“你俩别站着了,坐下吧。”
她眯着眼睛看周晏宁,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晏宁啊,你几时回来的?”
周晏宁如实回答:“前几天回来的,奶奶。”
“哦。”苏奶奶点点头,上下打量她,“听苏娆说你回内地了,怎么又回来了。”
“假期还没休完,就回来了。”
苏娆这才插话道:“嫲嫲,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没想到晏宁也来了。”说着又转头看向周晏宁,语气亲切,“晏宁,今晚过来吃饭,我煲汤。”
周晏宁下意识看向苏娆。
苏娆没看她,只是轻声说了句:“嫲嫲叫你,你想来就来。”
周晏宁弯了弯嘴角:“好。谢谢奶奶。”
苏奶奶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苏娆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扶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朝周晏宁眨了眨眼。
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帮你了,你自己把握”。
周晏宁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晚上,周晏宁在苏娆家吃饭。
饭桌上,苏奶奶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周晏宁说了几次“够了够了”,苏奶奶只当没听见,继续夹。
苏娆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一下这边,又低下头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娆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陈茵的来电。她没有刻意避开:“喂?”
陈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爽利,隔着手机都能听出那股热络劲:“明天聚餐,就在民宿天台上。台风前来一顿,不然接下来几天出不了门了。”
苏娆用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嚼着含混地应了一声:“行。”
“对了,”陈茵顿了顿,“周晏宁回来了没?我看她的IP在港岛。”
苏娆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周晏宁,周晏宁正低头安安静静喝汤,汤碗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和握着汤勺的手指。
“回来了。”苏娆说。
“那叫上一起吧。人多热闹。”
苏娆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行。”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向周晏宁:“陈茵她们明天来民宿,说要一起吃个饭,你要去吗?”
周晏宁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