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优听到周南熙喊自己的名字,笑了笑,端起茶杯假装敬茶。
她凑到林小禾耳边,压低声音说:“看见没,这就是周姐的姐姐,比她好相处一百倍。”
林小禾拼命点头,嘴里塞着一块豆腐,含混地“嗯”了一声。
周南熙耳朵尖,听到了,笑着看吴优:“吴优,你还是这么会说话。晏宁要是有一半你的嘴甜,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周晏宁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吃完饭,几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开。
周南熙下午还有事,给她们叫了出租车,送她们回来酒店。
等车的时候,周南熙看向周晏宁:“最近有烦心事?”
周晏宁疑惑:“没有。”
“看你心不在焉的。”
“那你是纯多虑了。”
出租车来了。
周南熙帮她们拉开车门,等三个人都坐进去,才弯下腰对着车窗说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周晏宁说。
下午,她们就回了安城。
与此同时,有人将录像发了出去。配文只有一句话:“希望真相不要迟到太久。”
发布时间是下午两点多,不到两个小时,转发已经破了十万。
评论区像炸了锅。
——“所以老师是被冤枉的?”
——“之前骂老师的那批人呢?出来道歉啊。”
——“我就说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虐童,当时就没信。”
——“楼上别马后炮了。”
之前骂许静的账号开始悄悄删帖,热搜上“幼师虐童案反转”的话题窜到了榜首,后面跟了个“爆”字。
有人道歉,有人沉默,还有人把矛头转向了原告家长——“利用孩子博流量”“毁了一个老师的一生”。
不少人在评论区下面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有个追了全程的吃瓜群众,敲了一大段文字:
“小孩在幼儿园不小心自己弄伤了腿,回家洗澡时被家长发现了。家长反复追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小孩一直被追问吓到了,就说是老师打的。正好当时那个老师和小孩在监控盲区待过,家长不依不饶闹学校,吃到了流量红利后,越闹越大。现在真相出来了,孩子是自己弄伤的,跟老师没关系。”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数嗖嗖地往上蹿。
周晏宁刷了一会儿手机,关掉了屏幕,她觉得挺没意思的。
三周前,铺天盖地的谩骂涌向许静,骂她“畜牲”“不配当老师”“应该判刑”。现在真相出来了,那些人又涌向原告家长,骂他们“讹诈”“网暴犯”“毁人一生”。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同一批。
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快感。
因为这个案子,正大律师事务所也跟着沾了光。官网访问量暴增,甚至有人打电话来指名要周晏宁代理案件。张德明在合伙人会议上罕见地没有阴阳怪气,还说了句“小周这次干得不错”。
团队里的人觉得应该开庆功宴。
“必须开!”吴优在群里第一个发言,“这么大的案子赢了,不庆祝一下说不过去。”
林小禾紧跟其后:附议。周姐请客。
方远难得冒泡:“+1。”
沈梦发了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包:“我也要去……”
周晏宁看着群里热闹的场面,头像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消息往上翻都翻不完。
她靠在办公椅上,转了半圈,打了一行字:“行。你们订地方,我买单。”
吴优秒回,立刻甩了一个餐厅链接:“早就看好了,晚上七点,我已经订好了包间。”
晚上七点,安城CBD,某餐厅顶层包间。
一张长桌坐七个人刚好。一面是落地窗,能看到安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方。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暖黄色的水晶灯,光线柔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团队一共七个人:周晏宁、吴优、林小禾、方远、另外两个执业律师,以及实习生沈梦。七个人挤在一张长桌上,热热闹闹的。
每个人点了一两道菜,桌子中央搁着几瓶红酒,已经开了两瓶。包间里,大家已经喝开了。
方远难得话多,举着酒杯说:“敬周姐,这案子换了我,真不一定扛得住。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头,半杯红酒下去了。
周晏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坐下,小心摔喽。”
方远嘿嘿笑着坐下来。
林小禾喝了两杯梅酒,脸红扑扑的,像煮熟的虾。
她从座位上探过身来,凑到周晏宁旁边,声音软绵绵的:“周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周晏宁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先把材料送对门再说。”
林小禾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缩回去。
吴优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笑完了伸手揉了揉林小禾的头发:“别听她的,她就是嘴硬。你周姐是夸你进步了。”
“我没说。”周晏宁端起酒杯。
“你看你看。”吴优指着她,对林小禾说,“你周姐,又嘴硬。”
大家笑成一团。
一轮敬酒下来,周晏宁喝了好几杯红酒。她酒量不算差,但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喝得有点上头。也许是因为案子终于结束了,也许是因为心里装着别的事。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同事们笑闹,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一杯红酒见底,她放下杯子,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
苏娆的朋友圈更新了。
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桌上是火锅和啤酒。Brian举着筷子,嘴里塞满了肉,脸被热气熏得通红。陈茵靠在椅子上笑着,手里举着一杯啤酒,泡沫溢出来沾到了手指上。还有一个周晏宁不认识的人,大概是他们的朋友。
苏娆也在照片里。
她坐在角落里,没有看镜头,侧脸被火锅的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穿了一件灰色T恤,头发挽起来,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刚说完趣事,还没来得及收回。
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不是精致的水晶吊灯,是那种老式火锅店常见的圆形吸顶灯,光线发黄,照在人脸上带着一层旧旧的暖意。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把外面的夜色糊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周晏宁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想点开大图,又没点。
“周姐?”林小禾端着酒杯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周晏宁退出朋友圈,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没什么。”
她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发现已经空了。
吴优眼尖,立刻拎着酒瓶凑过来:“来来来,给你满上。”
红酒重新倒进杯子里,深红色的液面慢慢上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周晏宁端起杯子,把那杯红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涩意,后味是葡萄的酸和橡木桶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