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天气晴。
周晏宁站在酒店房间的穿衣镜前整理着装。挺括的高支棉白衬衫搭配修身黑西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整个人清瘦挺拔。西裤笔直,裤脚刚好落在脚踝上方一寸,看起来干净利落。她随手扎好长发,对着镜子照了两秒,才走出卧室。
吴优和林小禾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吴优一身黑色西装,高束马尾,干练利落;林小禾身着深蓝西装套裙,怀里抱紧那摞案卷,脸色还是有点发白,但比昨天镇定了一些。
“走吧。”周晏宁拎起公文包。
三人步行前往法院,花岗岩砌成的楼体方正肃穆,高高的台阶笔直向上,大门上方的国徽沉稳醒目。
进入法庭,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只有两个媒体记者,双方当事人的家属,还有几个同行,大概是来旁听学习的,手里拿着笔记本,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
比起三周前被记者围堵的阵仗,今天确实冷清了不少。
互联网的热点来来去去,三周过去,公众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热搜上挂着的是某个明星的婚变,短视频平台推的是新的网红打卡地,没有人再关心一个幼师到底有没有打孩子。这些人轻易搅乱别人的生活,又施施然离开,只留下当事人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与难过。
周晏宁反倒觉得这样清净挺好。
她在辩护席坐下来,将案卷摊开在桌面,吴优和林小禾以律师助理的身份坐在她身后的旁听席第一排。
审庭比预想中的顺利,因为证据充足,再加上周晏宁专业的辩护,整个过程不到2个小时就结束了。
最后,检方当庭撤回起诉,法官宣布案件结束,许静无罪。
许静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这段时间的网暴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她的父母坐在旁听席上,母亲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父亲红了眼眶,一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安慰着她。
法官退场。
许静起身朝周晏宁走过去。她的眼眶红红的,轻声道谢:“谢谢你,周律师。”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周晏宁合上案卷,语气平淡。
许静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我请客,算是好好谢谢你。”
周晏宁摇摇头:“不用了,你已经支付了律师费,不用再单独请我吃饭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许静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点点头,再次真诚地道了谢。
周晏宁三人出了法院的大门。
门口没有记者。
只有两个年轻人蹲在台阶上吃煎饼果子,看到有人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吃东西。
吴优感慨了一句:“这也太冷清了吧?上次来的时候,那群记者恨不得把话筒怼你嘴里。”
“热点过去了,自然没人关心。”周晏宁说。
“就这么过去了?”吴优有点不甘心,“当时围堵的你那么厉害,现在连个采访都没有?”
“你要采访?”周晏宁看了她一眼,“我可以帮你联系。”
吴优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你,不是我。”
正说着,周晏宁的手机响了,是周南熙打来的。
周晏宁接通电话,听筒传来声音:“中午一起去吃个饭。”
“不啦,我们下午准备回安城。”
“一起吃,带上吴优。”周南熙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没跟你好好说过话。”
从小到大,周南熙要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自己今天不答应,估计得被她唠叨好久:“......哪家?”
“我在法院对面。”
周晏宁抬头往马路对面看去。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梧桐树下,车窗半开,隐约能看到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修长。
“ok,再带个人,我助理。”
她和吴优都去,自然不可能让林小禾一个人回酒店。
打完电话,周晏宁转头看向在一旁嘀嘀咕咕的两小只:“走吧,有人请客吃饭。”
林小禾指了指自己,瞪大眼睛,有点受宠若惊:“我也去?”
吴优一猜就知道是周南熙,她拍了拍林小禾的肩膀,笑嘻嘻的:“你不是一直想见南熙姐吗?走吧,她人很好的。”
三人穿过马路,拉开奔驰的车门。
车里开着空调,凉丝丝的。
周南熙坐在驾驶座上,橄榄绿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比周晏宁大六岁,做事风格也更沉稳,在海市有自己的风投公司。这次虐童案能找到那么多关键证据,大半是她的功劳。
“姐。”周晏宁弯腰坐进副驾驶位上。
“南熙姐。”吴优跟着上车坐在后排,林小禾最后一个上来,也小声喊了一句“南熙姐”。
周南熙扭过头,冲她们笑了笑:“你们好,”说着目光在林小禾脸上停了一下,“你是晏宁的助理?”
“嗯!我叫林小禾。”林小禾用力点了点头。
“别紧张,我又不吃人。”周南熙笑着收回目光,“我订了位置,在城西,开车过去半个小时,正好赶上吃午饭。”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周南熙边开车边问道:“晏宁,那么久没见,就没有什么想和姐姐聊的吗?”
周晏宁想了想:“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姐夫和颂宜还好吗?”
“都挺好的,颂宜很想你。上次还问我,小姨什么时候来看她。”
“等有空我就去看她。”周晏宁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近公司怎么样?”
“还行。投的几个项目都在B轮了,有一个明年准备上市。怎么,想跳槽来我这儿?”
“不感兴趣。”
“就知道你不感兴趣。”周南熙笑了,“所以你只适合做律师。又较真,又固执,还死要面子。”
周晏宁没反驳。
周南熙订的是一家私房菜馆,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假山流水,几尾锦鲤在池子里缓缓游动,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风一吹,槐花的香气就丝丝缕缕地飘过来,甜丝丝的,不腻人。
她订了靠窗的包间,窗户推开就是院子,槐树的枝条探到窗边,像伸手就能碰到。
“今天都不许跟我抢,我请客。”周南熙坐在主位上,招呼服务员上茶。
“行啊,我没意见。”周晏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菜一道道地上来,都是海市本帮菜。四喜烤麸、葱烧海参、本帮红烧肉、响油鳝丝,还有一锅腌笃鲜。
几人边吃边聊。
周南熙夹了一块海参放到周晏宁碗里:“案子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
周晏宁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回安城,继续上班。”
“行吧,本来还想让你在海市多待两天。那么久没见,难道不想姐姐吗?”
周晏宁把汤碗放下,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角:“姐,准确地说,我们一个月前刚见过,并不算很久远。”
“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周南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
“姐。”周晏宁皱了皱眉,不满地叫了一声。
周南熙没理她,转头看向吴优:“我们吴优还是那么乖巧,不像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