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站在一旁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还有事？”周晏宁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案卷上。

“就是……上午合伙人会议，张par明里暗里说这个案子影响律所口碑，提议以后接案要多考量社会影响，话里话外都是针对你。”

周晏宁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她，眼底没什么情绪：“让他说，法庭上见分晓。”

林小禾看到她这副表情，莫名地就安心了。她跟了周晏宁两年多，深知这位上司的脾气。她不急的时候，说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我先去忙了。”林小禾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周姐，你不在的时候，团队里的人都挺想你的。”

周晏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冷淡：“知道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晏宁坐在椅子上，把那摞文件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法医鉴定、监控截图、证人证言、庭前会议记录，每一样她都看得很快，但每一样都看得很仔细。

翻到最后，她停下来，拿起手机，拨了周南熙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周南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回来了？”

“刚到。”周晏宁靠在椅背上，“姐，那个孩子周一早上受伤的事，除了早教班的监控，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个关键证据，本想敲定了再告诉你。”周南熙的声音慢慢传来，“有个小孩戴的儿童手表有录像功能，出事当天午睡前，手表拍到了原告自己拿玩具砸腿的画面。时间是周一中午十一点四十左右，比午睡早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自己砸的，不是许静打的。”

周晏宁坐直身体，指尖微微一紧：“视频发我，明天我去见许静核实。”

“好。”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面，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雨还在落。

她想起港岛的雨。不是这种灰败的、让人提不起精神的雨，而是一种透亮，带着海盐的味道。雨水打在三角梅的叶子上，会溅起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晏宁点开与苏娆的聊天框，最下面一条，还停留在离开前那句简短的“好”，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像被安城的雨，隔在了千里之外。

下午三点，周晏宁从办公室出来，去开水间接水。刚走到走廊拐角，张德明就从一间接待室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虚伪的客套笑，声音刻意扬高，引得走廊里的人都侧目：“哟，小周回来了？玩的怎么样？晒黑了没有？”

周晏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语气没什么温度温度：“张par。我的事，就不劳您挂心了。”

张德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嗐，你的事就是所里事，说什么操心不操心的。我就是担心你压力太大，毕竟这案子舆论关注度高，万一……”

“万一说输了，砸了律所的招牌？”周晏宁直接截断他的话，目光冷锐如刀，“您这心操得未免多余，证据链已经补全，下周三开庭，周四许静就能无罪出来。”

走廊里的几个人看到这副场景都不动了。

有人端着水杯站在办公室门口，有人假装在看手机，其实耳朵都竖着。

张德明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嘴角的弧度只僵硬了一下，便又笑着想拍周晏宁的肩膀：“那就好，你是所里的骨干，我自然对你有信心。”

周晏宁往后撤了一下，笑着回道：张par放心，这块招牌是我一场场官司打出来的，不是谁赏的，也轮不到旁人置喙。倒是您，有时间操心我的案子，不如多盯盯自己手里那几个快输的官司。”

说完，她端着水杯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极低的“嚯”，像是有人在憋笑。

张德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周晏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接待室，门关得比平时重了几分。

周晏宁推开自己团队办公区的门，十几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角落里坐着去年刚入职的实习生，叫沈梦，瘦瘦高高的，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怯。她小声对旁边的人说：“周律师好飒。”

旁边的同事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小声点。”

周晏宁像是没听见这些细碎的议论，看向众人，语气淡淡：“都看着我做什么？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

语气不重，但所有人立刻低下头，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响成一片。

只有林小禾不怕她，笑嘻嘻地说：“周姐，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可乖了，每天加班到九点，方远的黑眼圈都垂到下巴了。”

方远头也不抬地回怼：“林小禾，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几个人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明显松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