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安城正下着小雨。
周晏宁透过舷窗往外看,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跑道,连航站的玻璃幕墙都蒙着一层湿冷的雾气。和港岛那种湿漉漉却透亮的雨不一样,安城的雨天总带着点灰败的味道。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飞机场,一眼就看见了吴优。
吴优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比她离开的时候短了一些,身旁停着一辆沃尔沃XC90,黑色的漆面上溅了些泥点,一看就是赶着来的。
“这儿呢!”吴优冲她挥了挥手,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周晏宁见她冲过来,下意识将行李箱往旁边侧拉一下,被她抱了个满怀,身形微晃,眉峰轻蹙:“松手。”
“就不松。”吴优笑嘻嘻地拽着她往车的方向走,絮絮叨叨地抱怨,“你不在的这些天,张德明那家伙明里暗里挤兑你。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怎么回他的?”周晏宁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我能怎么回?我要怼回去,他给我穿小鞋怎么办。”吴优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我就当没听见呗。他说他的,我做我的,反正他又管不了我。”
吴优从后视镜里瞥了周晏宁一眼:“怎么看着闷闷不乐的,遇到啥烦心事了?”
周晏宁偏头看向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窗外的街景被水雾模糊了轮廓,变成一团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安城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她淡淡转了个话题:“案子怎么样了?”
吴优立刻收了玩笑,切换到工作状态:“许静那边已经取保候审了,但检察院还没撤诉。南熙姐找的那个法医重新做了鉴定,小孩身上的伤确实有两种。”
周晏宁转回头,指尖轻叩着膝盖:“之前说的新证据呢?”
“问题就出现在这,早教班的监控拍到了许静模糊的背影,时间和孩子说的受伤时间对得上,这是对方咬住的点。”
周晏宁没说话,看着窗外出神。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雨刷继续一下一下地刮着。
“还有别的吗?”她问。
吴优想了想:“还有就是……许静那边说,出事那天午睡的时候,那孩子一直在翻身,她过去看了几次,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下午家长来接的时候,孩子就哭了,说老师打他。家长当场就炸了。”
“孩子怎么说的?”
“说许静用棍子打他的腿。”吴优撇了撇嘴,“但许静那个班上,连个长尺子都没有。”
车子重新启动,拐进了城区主干道。路两边的写字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在雨雾里闪着冷光。
正大律师事务所就在前面那栋灰色的建筑里,十六楼到二十楼,占了整整四层。
吴优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两个人乘电梯伤口。吴优按下十七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
“张德明今天在所里吗?”周晏宁问。
“在。一大早就来了,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跟谁打电话,笑得跟朵花似的。”吴优翻了个白眼,“估计又在拉什么新案子。”
周晏宁没再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钢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定了神。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从哪个拍卖会买来的油画,看上去很高级。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周晏宁,立刻站起来,眼睛亮了一下:“周律师,您回来了!”
“嗯。”周晏宁微微颔首,继续往里走。
她穿着黑衬衫,腕上戴着那块极简风格的钢表,比在港岛时多了几分职场的冷冽。
前台小姑娘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旁边的人说:“周律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感觉有一种淡淡的怨气。”
周晏宁刚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门就被轻轻叩响。
“进。”
“周姐!”助理林小禾抱着一摞文件探进头。娃娃脸,笑起来有一个酒窝跟着周晏宁两年,做事麻利,唯独话有点多。
“你终于回来了!这是我整理的所有材料,包括南熙姐那边传来的新证据,还有法院的庭前会议通知。开庭定在下周三。”
周晏宁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梢微挑:“这么赶?”
“这案子之前舆论闹得凶,现在热度稍退,检方不想再拖,怕再生变故。”
周晏宁没评价,继续翻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