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光碎片……对怨念有克制作用。”苏砚之说，“你刚才无意识中激发了它的力量。”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温予安有些茫然，“我只是看到那些狼扑过来，心里很害怕，然后就……”

“本能。”苏砚之收起溯尘剑，“你体内的衡光痕迹，开始苏醒了。”

温予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腰间的玉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砚之没有多言。他重新在前开路，继续朝无妄崖深处前进。但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温予安一眼。

“刚才做得很好。”他说。

温予安愣了愣，然后笑了。

越往山里走，怨气越浓。

灰黑色的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能见度不足三丈。地面上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中涌出更加浓郁的怨气，像是大地的伤口。苏砚之能感觉到，这些裂缝与无妄崖底的主裂缝相连，怨气正是从那里渗透出来的。

沿途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除了怨狼，还有怨熊、怨蟒，甚至有几只被怨念侵蚀的飞禽。苏砚之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战斗，灵力消耗巨大。好在温予安的衡光碎片偶尔会自动发光，驱退一些弱小的怨物，减轻了他的压力。

第五天清晨，他们终于看到了无妄崖。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悬崖，崖壁呈黑褐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符文大多已经残破，但仍能看出当年的规模——这是千年前修士们布下的封印阵法，用来封堵无妄崖底的界隙裂缝。

但现在，封印正在崩坏。

苏砚之站在崖顶，俯瞰崖底。雾气太浓，看不见底部，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裂缝的存在。裂缝宽约三丈，长度超过百丈，黑色的怨气正从裂缝中滚滚涌出。裂缝边缘，无数怨魂在游荡，它们扭曲的面孔朝向裂缝深处，仿佛在朝拜什么。

而在裂缝的最深处，那一点淡金色的光芒仍在闪烁。

衡光碎片。

“我们怎么下去？”温予安看着陡峭的崖壁，有些发怵。

苏砚之观察了一会儿崖壁上的符文，找到了几处可以借力的凹陷。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捆绳索，一端系在崖顶的巨石上，另一端垂入雾气中。

“我背你下去。”他说。

温予安点点头，趴到他背上。苏砚之单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握着溯尘剑，纵身跃下悬崖。雪灵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灵狐的爪子在衣服上留下几道印子。

崖壁上到处都是怨念侵蚀的痕迹。那些古老符文大多已经失去了灵力，只剩下一些残存的清灵之气还在勉力支撑。苏砚之每下降一段，就能看到被怨念侵蚀的符文逐一熄灭，像是风中残烛。

越往下，怨气越浓，温度也越低。温予安在他背上打了个寒颤，苏砚之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他催动体内的幽阴之气，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隔绝了部分怨气的侵蚀。

下降了约莫半个时辰，苏砚之的脚终于踏上了实地。

崖底是一片荒芜的乱石滩。头顶的雾气遮蔽了天光，四周一片昏暗，只有那些游荡怨魂身上的幽绿鬼火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骸骨和残破兵器。

苏砚之放下温予安，打量四周。

怨魂们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那些扭曲的面孔转向他们，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鬼火。但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苏砚之身上的诡道气息，以及温予安腰间微微发光的玉佩，让它们感到困惑。

苏砚之没有理会那些怨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裂缝深处的光芒吸引了。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衡光碎片，嵌在裂缝最深处的岩壁上。碎片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光芒虽然微弱，却坚定地穿透了浓郁的怨气。左眉骨的印记在剧烈发热，玉坠中的衡光碎片也在疯狂共鸣。

这种感觉……像是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另一半。

苏砚之不由自主地朝裂缝走去。怨魂们为他让开一条路，幽绿的鬼火在他两侧摇曳，像是在注视一场宿命的回归。温予安紧跟在他身后，手中的玉佩也越来越亮。

走到裂缝边缘时，苏砚之停下了脚步。

裂缝深处，除了衡光碎片的光芒，还有别的东西。

一道身影。

一道从界隙中走出的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色天官朝服，腰束玉带，发束玉冠。手持一柄折扇，扇面绘着三界图谱，扇骨刻着暗纹。周身缭绕着淡蓝色的灵雾，气质矜贵温润，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疏离。

他从界隙中走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降临。

苏砚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那个人。那个面容。那柄扇子。

就是他。

前世记忆中，那个转身看向自己，说“若有来生，我必护你周全”的人。

左眉骨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苏砚之的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翻涌——月白衣袍、云汐扇、约定、别离、死亡、遗憾、不悔。

那个人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深深的、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痛楚与思念。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苏砚之耳畔：

“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