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丝衡光气息,是天生携带的。
就像他体内的衡脉一样。
"你可能不是普通的凡人。"苏砚之说,"你体内有衡光的痕迹。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温予安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衡光,是道衡本身的力量。"苏砚之解释道,"三界之中,能觉醒衡光力量的人极少,这些人被称为'衡脉携带者'。我体内的衡脉正在觉醒,而你……你可能也携带衡脉,只是尚未觉醒。"
"我……"温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有衡脉?"
"不一定。你体内的衡光痕迹太微弱了,可能只是因为你长期佩戴这枚衡光碎片,被它的气息浸染。也可能是天生携带,只是没有合适的契机觉醒。"苏砚之站起身,"但无论如何,你和衡光碎片之间的关系,比你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
温予安沉默了很久。
山泉仍在流淌,林间的鸟鸣此起彼伏。她握着腰间的玉佩,眼神复杂。十八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医女,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她的母亲可能是修士,她可能与十二年前被灭门的修仙家族有关系,她体内可能携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这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我娘……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喃喃道。
"也许她想保护你。"苏砚之说,"衡光碎片是三界之中人人觊觎的东西。正道、诡道、幽渊界,都想得到它。你娘隐姓埋名,不让你接触修仙界,可能就是不想让你卷入这些纷争。"
温予安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苏砚之没有再说话。他理解温予安此刻的心情——当你知道自己的人生建立在许多未曾知晓的秘密之上时,那种茫然和不知所措,他十二年前就体会过了。
良久,温予安擦掉眼角的泪,抬起头:"苏砚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去无妄崖。"苏砚之说,"那里有另一枚衡光碎片。我能感觉到它在召唤我。"
"然后呢?"
"然后……"苏砚之望向山林深处,"查清楚凌霄宗为什么要收集衡光碎片,查清楚苏家被灭门的真相,查清楚我身上的命盘桎梏和前世记忆。然后,报仇。"
温予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
苏砚之皱眉:"不行。无妄崖是界隙险地,怨气浓郁,妖兽横行。你是凡人,去那里太危险。"
"我有衡光碎片。"温予安握住玉佩,"你不是说我体内有衡光的痕迹吗?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也许它能保护我。而且……"她顿了顿,"我想知道我娘是谁,想知道她和苏家的关系,想知道这枚衡光碎片为什么会在我手里。这些答案,留在青禾镇是找不到的。"
苏砚之看着她。少女的眼神坚定而清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忽然想起叶寒舟说过的话:"衡光碎片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人身边。它会选择自己的守护者,也会引导守护者走向该去的地方。"
温予安拥有衡光碎片十八年,碎片从未发光。直到他出现,碎片才开始共鸣。
这不是巧合。
"好。"苏砚之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遇到危险,你必须立刻离开。我会让雪灵保护你。"
温予安点点头:"一言为定。"
两人从山泉边起身,继续采药。温予安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苏砚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腰间微微发光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温予安。苏家。衡光碎片。凌霄宗。
这些线索正在逐渐交织,指向一个他尚未看清的真相。
而那个真相的核心,在无妄崖。
回到青禾镇已是午后。温予安处理完上午采的药材,便开始收拾行装。她没有太多东西要带——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常用药材,母亲留下的玉佩,以及一本泛黄的医书。苏砚之则简单得多,只有溯尘剑、玉坠,和雪灵。
傍晚时分,温予安将医馆的门锁好,在门口挂上"外出采药,暂停诊"的木牌。隔壁的大婶看见,问她去哪儿,她笑着说去山里采一批稀罕药材,过些日子就回来。大婶叮嘱她小心,又塞了几个煮鸡蛋给她路上吃。
苏砚之站在石桥上等她。
夕阳把青禾镇染成金红色,青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镇上的炊烟又升起来了,柴火和饭菜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那个卖糖人的老伯收了摊,推着小车慢悠悠地走过石桥,看见苏砚之还冲他笑了笑。
温予安背着包袱走来,在桥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
"会回来的。"苏砚之说。
温予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踏上了石桥。
两人并肩走出青禾镇,沿着青河往北走。雪灵趴在苏砚之肩头,尾巴一甩一甩的。走出镇子没多远,苏砚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在青禾镇的镇口,那个卖桂花糕的圆脸大嫂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隔得太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那挥手的动作,像是在送别远行的孩子。
苏砚之抬手,也朝她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北走去。
前方,是无妄崖的方向。
也是宿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