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波动持续了一整夜。
苏砚之一夜未眠，盘坐在床上，压制着体内翻涌的衡光力量。左眉骨的印记忽明忽暗，像一颗躁动的心脏。雪灵焦急地围着他转，时不时用脑袋蹭他的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天亮时，波动终于平息了。
苏砚之睁开眼，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他抬手摸了摸左眉骨的印记——温度降下来了，但印记的颜色似乎比昨天深了一点。叶寒舟说过，衡脉觉醒分为三个阶段：印记发热、印记变色、印记发光。三个阶段走完，衡脉就会完全觉醒，前世的记忆也会随之复苏。
他现在还处在第一阶段，但已经隐约能触碰到那些记忆碎片了。
"雪灵。"他低声说。
灵狐立刻竖起耳朵。
"我前世……认识一个人。他说，若有来生，必护我周全。"
雪灵歪着脑袋看他，蓝眼睛里满是疑惑。
苏砚之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起身穿好外衣，走出房间。清晨的青禾镇笼罩在薄雾中，空气清冽。温予安已经在诊堂里整理药材了，看见他便笑道："早。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红。"
"做了个梦。"苏砚之说。
他没有细说，温予安也没有追问。她将手中的药材分类放好，又指了指桌上的早饭："粥和馒头，趁热吃。我今天上午要去镇外采药，你有什么打算？"
苏砚之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温予安有些意外，但很快点点头："也好。青禾镇附近有几处山林，药材不少，你正好可以帮我背药篓。"
吃过早饭，两人出了镇。
青禾镇外是大片农田，田里种着稻子和蔬菜。早起的农人在田间劳作，看见温予安便远远打招呼。温予安一一回应，一边走一边给苏砚之介绍——这是李大叔家的田，那是王大婶家的菜地，那边的果园是镇上共有的，秋天的时候满树都是柿子。
苏砚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走过了农田，便进入了山林。温予安背着药篓，走走停停，不时蹲下来采药。她认识的药材极多，每采一株都能说出名字和功效——这是三七，止血的；这是当归，补血的；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的。苏砚之帮她拎着药篓，偶尔也帮她辨认一些隐蔽的药材。
两人走到一处山泉边时，苏砚之忽然停下脚步。
他左眉骨的印记又热了起来。
不是无妄崖方向的共鸣，而是——他看向温予安腰间的玉佩。那枚青色玉佩正微微发光，光芒很弱，若非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苏砚之能清晰地感受到，玉佩内部的衡光碎片正在与他玉坠中的衡光碎片共鸣。
温予安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佩："咦，它在发光？"
"你以前见过它发光吗？"苏砚之问。
"没有。"温予安拿起玉佩端详，"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戴了十几年，从来没发过光。"
苏砚之沉默片刻，从领口取出自己的玉坠。玉坠内部的衡光碎片也在发光，光芒的律动与温予安玉佩中的一模一样。
温予安愣住了。
"你……你也有……"
"衡光碎片。"苏砚之说，"这两枚碎片，同源。"
他在泉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手中的玉坠。温予安在他旁边坐下，等着他开口。
"十二年前，苏家被灭门。"苏砚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家是尘寰界西部的小修仙家族，世代守护一枚衡光碎片。那一夜，凌霄宗的人闯进来，说要收缴衡光碎片，我父亲不从，他们就动了手。"
"我娘把我塞进密道，我躲在里面，看着他们杀了父亲和兄长，抢走了供在祠堂的衡光碎片。临走时，他们放了一把火，把一切都烧了。"
"娘临死前，把这枚玉坠塞进我的衣襟里。玉坠里面，藏着苏家守护的那枚衡光碎片的一小部分——娘事先将它分割出来，藏在了玉坠中。"
温予安捂住了嘴，眼眶泛红。
苏砚之看向她腰间的玉佩："你娘留给你的这枚玉佩里，也有一枚衡光碎片。它的气息与我的玉坠同源，说明它来自同一枚完整的衡光碎片。"
"我娘……"温予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娘是修士？"
"很可能。而且，她可能与苏家有关系。"
温予安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玉面。山泉哗哗流淌，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娘从来不提她的过去。"温予安轻声说，"我只知道她医术很好，会处理修士的伤，知道很多修仙界的事。但她从来不说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来到青禾镇。她只是告诉我，这枚玉佩很重要，要我好好保管。"
"她有没有提过……苏家？"
温予安摇摇头。
苏砚之没有再问。他握着玉坠，感受着两枚衡光碎片之间的共鸣。这种共鸣很奇特，不是简单的能量共振，而是带着某种记忆的传递——他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一座古朴的宅院，一个温婉的女子，一枚发光的玉佩，以及……一个孩童的啼哭。
画面太模糊了，无法辨认细节。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温予安的母亲，确实与苏家有关系。她身上的衡光碎片，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苏家被抢走的那枚完整衡光碎片的一部分。
凌霄宗抢走了衡光碎片，但碎片的一部分被温予安的母亲带走了。她带着碎片来到青禾镇，隐姓埋名，嫁给了一个凡人，生下了温予安。
"温予安。"苏砚之忽然说。
"嗯？"
"你娘有没有告诉你，你体内有没有……特殊的力量？"
温予安愣了一下："特殊的力量？我只是个凡人，不会修炼。"
苏砚之看着她。她的气息确实是凡人，没有灵力波动。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她体内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衡光气息——太微弱了，如果不是两枚衡光碎片正在共鸣，他根本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