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镇不大。
一条青石板铺成的主街贯穿全镇,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和店铺。镇口有座石桥,桥下是青河,河水清澈,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河边有几个妇人正在洗衣,棒槌敲打湿衣的声音和她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传得很远。
苏砚之站在镇外的山坡上,远远望着这座小镇。
三天了。
离开溯尘谷已经三天。这三天里,他一直在山林中赶路,避开了凌霄宗的两拨搜索。雪灵吞下的照影镜在它腹中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追踪信号,看来灵狐体内的空间确实能隔绝法器感应。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苏砚之按住左肩,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昨天傍晚,他在山林边缘遭遇了一名凌霄宗弟子的搜索,虽然最终将对方击退,但也被一剑刺中肩膀。诡道的幽阴之气能侵蚀对手的神识,却无法用来疗伤——幽阴之气本身就是侵蚀性的力量,用它疗伤只会让伤口恶化。
他用布条草草包扎了伤口,但伤口还是发炎了。此刻左肩红肿发热,连带着半边身体都有些麻木。雪灵急得围着他团团转,却也无计可施。
必须找医馆处理伤口。
苏砚之深吸一口气,敛去全身灵力波动,将溯尘剑用布包好背在身后,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赶路少年。雪灵钻进他怀里,只露出两只蓝眼睛。他走下坡,踏上了青禾镇的石桥。
镇上的居民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苏砚之低着头,沿着主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观察两旁的店铺——粮铺、布庄、铁匠铺、茶肆……医馆在哪里?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从他身边经过,苏砚之拦住她,压低声音问:"请问,镇上的医馆在……"
大婶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左肩渗出的血迹上,"哎哟"一声:"小伙子受伤了?医馆在街尾,温家医馆,门口挂着药葫芦的就是。温姑娘医术好,你快去!"
苏砚之道了谢,加快脚步朝街尾走去。
温家医馆是一座两进的木屋,前院是诊堂,后院是住处和药圃。门口果然挂着一个老旧的药葫芦,葫芦上刻着"温"字。苏砚之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诊堂不大,靠墙摆着一排药柜,中间是一张诊桌。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他整理药材,听到门响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温婉清秀的面容,约莫十八九岁,眉目柔和,眼神清澈。她看见苏砚之,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他左肩的血迹上,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过来。
"你受伤了?快坐下,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温和而干净,像青河的水。苏砚之被她按在诊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熟练地解开他肩上的布条。看到那道狰狞的剑伤,她倒吸一口凉气。
"剑伤……三天了?已经化脓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处理?"她一边说,一边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放在药臼里捣碎。"伤口里有残留的……这不是普通的兵器伤,是灵剑?"
苏砚之的身体微微一僵。
一个凡人小镇的医女,怎么能认出灵剑伤?
温予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警惕,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别紧张。青禾镇靠近无妄崖,经常有修士路过,受伤来找我医治的也不少。我虽然不会修炼,但见得多了,自然能分辨出来。"
她说话时,苏砚之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那是一枚很普通的青色玉佩,质地不算上乘,雕刻的纹路也简单,但——
他左眉骨的印记突然发热。
衡光碎片的共鸣。
苏砚之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温予安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专心处理伤口。她将捣碎的药材敷在伤口上,一股清凉的感觉渗透进去,发炎的灼痛感立刻减轻了许多。
"这是我自己配的金疮药,对灵器造成的伤口有奇效。"温予安取过干净的布条,手法娴熟地为他包扎。"伤你的灵剑上带的是什么力量?清灵之气?"
"……嗯。"
"清灵之气的剑伤最麻烦,因为清灵之气会残留在伤口里,阻碍愈合。我用药材中和了那部分残留,应该三天就能结痂。"她包扎完毕,又倒了一碗药汤递给他,"喝下去,防止伤口感染。"
苏砚之接过碗,药汤很苦,他一口气喝完。温予安看着他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不怕苦?"
"习惯了。"苏砚之放下碗。修炼诡道十二年,什么苦没吃过。
温予安没有再问,起身收拾药臼和布条。苏砚之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离得近了,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共鸣——玉佩内部,藏着一枚衡光碎片。和他颈间玉坠里那枚一模一样的衡光碎片。
而且这枚衡光碎片的气息,与他玉坠中的气息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