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雾气比谷中更浓。

苏砚之敛去全身气息，在林间快速穿行。雪灵趴在他肩头，灵狐的白色皮毛与雾气融为一体，只有两只蓝色的眼睛偶尔闪烁。离开溯尘谷已有一个时辰，他没有御剑——御剑会留下灵气痕迹，凌霄宗的人能追踪到——而是凭借体术在密林中奔行。

诡道修士与正道不同。正道重"气"，修炼清灵之气，御剑飞行、布阵施法，都讲究气势磅礴；诡道重"意"，修炼的是对力量的精微掌控，隐匿、渗透、一击必杀。叶寒舟曾说，诡道并非天生邪恶，只是借用幽阴之气的方式被正道不容。真正的诡道宗师，能将幽阴之气炼化得纯净如水，不沾半分怨念。

但苏砚之现在还做不到。

他体内的幽阴之气带着淡淡的灰色，那是怨念未尽的痕迹。每次动用溯尘术，那些怨念就会在他经脉中翻涌，像无数根细针在刺。叶寒舟说这是必经之路，等他的衡脉完全觉醒，就能用衡光净化这些怨念。

"衡脉完全觉醒是什么感觉？"苏砚之曾问。

叶寒舟沉默了很久，才说："会很痛。因为衡脉觉醒，意味着前世的记忆也会回来。而你前世的记忆……砚之，你要做好准备。"

苏砚之没有追问。他隐约觉得，师父知道些什么，但不愿意说。

前方传来水声。

苏砚之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地图比对。按照地图标注，这条溪流叫"白溪"，溪水上游通向一座废弃的采石场，下游则汇入青禾镇外的青河。他走到溪边，蹲下身捧水喝了几口，又让雪灵喝水。

就在这时，雪灵突然竖起耳朵，朝来路方向发出低吼。

苏砚之立刻按住剑柄，神识探出——三里外，五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其中三道他很熟悉，就是方才在谷□□手的三名凌霄宗弟子；另外两道……金丹期。

他的瞳孔微缩。

金丹期修士。凌霄宗还真是看得起他。

苏砚之没有犹豫，一把捞起雪灵，纵身跃入溪水中。他掐了个避水诀，顺着溪流向下游急速遁走。溪水冰冷刺骨，两岸的岩壁在视野中飞速后退。他能感觉到那五道气息越来越近，金丹期修士的神识已经锁定了这段溪流。

"发现你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清灵之气的威压。苏砚之只觉胸口一闷，避水诀险些维持不住。他咬破舌尖，用疼痛抵御神识威压，同时催动溯尘术，将自身气息完全融入溪水中——这是诡道的"化形术"，能将自身伪装成自然环境的一部分。

金丹期修士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没被发现？

不对。

苏砚之心中警铃大作。金丹期修士的神识不可能这么容易被骗过，除非……对方在故意放他走，想看他逃去哪里。

这个念头刚升起，前方的溪水突然炸开。一道剑光从水底冲出，逼得苏砚之不得不跃出水面。他在空中翻转身形，落在溪边的岩石上，溯尘剑已然出鞘。

五道身影从林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灰袍老者，金丹初期修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四名筑基期弟子，其中包括之前在谷□□手的三人和一名陌生的年轻男修。那男修手中持着一面铜镜，镜面上映出苏砚之的身影——那是追踪法器"照影镜"，能锁定被追踪者的气息。

"苏砚之，"灰袍老者淡淡道，"能在老夫的神识锁定下逃出十里，你的诡道修为确实不俗。可惜，照影镜已锁定你的气息，逃到哪里都没用。"

苏砚之不说话，握剑的手紧了紧。

金丹初期。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正面对抗毫无胜算。诡道虽有逆伐正道的战例，但那需要天时地利，或者——动用禁术。

叶寒舟教过他一种禁术，叫"溯尘禁法·怨归"。燃烧体内所有幽阴之气，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但代价是经脉受损，三个月内无法动用灵力，且怨念会侵蚀神识，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灰袍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摇头："年轻人，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老夫奉命将你带回凌霄宗，只要你束手就擒，老夫可以保证不伤你性命。"

"带回凌霄宗，然后呢？"苏砚之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像十二年前灭我苏家满门那样，再把我身上的衡脉抽取出来，供你们的少宗主修炼？"

灰袍老者的眼神微变。

苏砚之知道自己猜对了。那个紫袍长老说的"少宗主"，果然在觊觎他的衡脉。凌霄宗，尘寰界第一大正道宗门，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却在做抽取他人血脉的勾当。

"黄口小儿，休要胡言。"灰袍老者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出。掌风中裹挟着清灵之气，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巨掌，朝苏砚之当头压下。

这一掌，金丹期修士用了五成功力。

苏砚之没有硬接。他身形一闪，诡道身法"鬼影步"全力施展，在原地留下三道残影，真身已掠出三丈。巨掌拍碎残影，在岩石上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掌印。

灰袍老者眉头微皱，正要变招，却见苏砚之没有逃向山林，反而朝那五名凌霄宗弟子冲去。溯尘剑上暗银光芒大盛，一道剑芒斩向手持照影镜的年轻男修。

"护镜！"灰袍老者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