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舟告诫过他，衡脉是底牌，不到生死关头不可轻易暴露。因为三界之中，觊觎衡光力量的人太多，正道、诡道、幽渊界，都在寻找身负衡脉之人。
他咬破舌尖，用鲜血的铁锈味和舌尖断裂的剧痛将那即将爆发的力量硬生生压了回去。印记的温度从滚烫降到了温热，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像被驯服的野兽，不甘地蜷缩回印记深处。
苏砚之撤剑变招，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阵法，主动迎向三才困魔阵。溯尘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诡道的"溯尘术"全力催动——不是攻击，而是"回溯"。
剑尖点在女修手中的追踪罗盘上，溯尘术的力量涌入罗盘，回溯它近日的踪迹。苏砚之"看见"了罗盘经过的地方：凌霄城外城、青禾镇、无妄崖……以及，一枚刻着苏字的玉佩。
那是苏家的玉佩。父亲随身佩戴的。
苏砚之的心猛地一沉。那一瞬间的分神让他的灵力运转出现了半息的迟滞，左肩被一道剑气擦过，衣料裂开，皮肉翻开，鲜血涌出。伤口的疼痛尖锐而清晰，像一条红线将他的注意力从记忆的漩涡中拉回现实。
罗盘"咔嚓"一声裂开，女修惊叫着后退。中年男子趁机一剑刺来，剑上清灵之气凝聚成刃。苏砚之回剑格挡，却被那股力量震得气血翻涌——筑基后期对筑基初期，修为差距摆在那里。
他借力后退，脚尖在岩壁上一点，身形拔高，溯尘剑上暗银光芒再次凝聚。这一次，他动用了真正的诡道手段——剑身上涌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幽阴之气，而是他炼化多年的"怨念之痕"。
那是从无妄崖深处采集的怨念，经过溯尘术炼化，能侵蚀修士的神识。叶寒舟说这种手段有伤天和，但此刻，苏砚之顾不得许多。
怨念之痕如黑色丝线缠上三柄灵剑，清灵之气与幽阴之气碰撞，发出"嗤嗤"声响。三名凌霄宗弟子只觉神识剧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脑海，剑阵瞬间溃散。中年男子咬牙掐诀，正要祭出更强的法器，却见苏砚之已欺近身前，溯尘剑的剑尖抵在他咽喉上。
"谁让你们来的？"苏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中年男子面色铁青："你……你修炼诡道，人人得而诛之……"
"我问，谁让你们来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一缕血线顺着脖颈流下。"追踪罗盘上，有我父亲的玉佩。那枚玉佩，十二年前就该毁在大火里了。"
中年男子瞳孔微缩。
苏砚之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他左手按住中年男子的肩膀，溯尘术再次催动——这一次，是回溯对方近日的记忆片段。
他看见了一座大殿，凌霄宗的凌霄殿。看见一个身着紫色法袍的中年修士，将苏家的玉佩交给中年男子，说："这枚玉佩上有苏家血脉的气息，用它锁定那余孽的位置。记住，要活的。他体内的衡脉……少宗主有用。"
紫袍修士的面容模糊，但腰间挂着的令牌清晰可见——凌霄宗长老令。
苏砚之松开手，后退一步。
"回去告诉你们的长老，"他说，"苏家的血债，我会亲自去凌霄城讨。"
他一掌拍在中年男子胸口，将人震飞出谷，同时剑光连闪，将三名凌霄宗弟子全部逼退。三人狼狈地御剑逃离，消失在云层中。
苏砚之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枚玉佩——那是父亲的遗物。凌霄宗不仅灭了他满门，还拿走了父亲的玉佩，用它来追踪自己。而那个紫袍长老说的"少宗主"，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剑伤还在渗血，伤口边缘的皮肉被清灵之气灼烧得微微发黑，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钝痛。但这痛和方才印记爆发时的痛比起来，轻得像蚊虫叮咬。
那才是他真正怕的东西。
不是凌霄宗的追兵，不是金丹期长老的威压，而是体内那股他控制不住的力量。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次苏醒都会让他感受到自己与它之间那道越来越窄的裂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压住它多久。
雪灵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苏砚之低头看它，灵狐的蓝眼睛里满是担忧。他蹲下身，把雪灵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柔软的皮毛上。
"我没事。"
谷口的阵法重新合拢，溯尘谷又恢复了平静。但苏砚之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凌霄宗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他需要离开，需要变得更强大，需要——
他的目光落在颈间的玉坠上。玉坠内部的衡光碎片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什么。
无妄崖。
方才回溯中年男子的记忆时，他"看见"罗盘曾指向无妄崖的方向。那里是尘寰界与幽渊界的界隙之一，怨气浓郁，是正道修士历练的险地，也是诡道修士采集怨念的去处。更重要的是，罗盘在经过无妄崖时，曾剧烈震颤过——那是衡光碎片的共鸣反应。
无妄崖里，有另一枚衡光碎片。
苏砚之站起身，望向溯尘谷外的天空。晨雾渐渐散去，露出灰蒙蒙的天穹。十二年前，他在火海中失去了所有；十二年后，凌霄宗的人再次找上门来。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雪灵，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灵狐叫了一声，跑进竹屋，叼出一个小小的储物袋。苏砚之接过来，挂在腰间，又走进竹屋，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木匣里是一卷泛黄的手札——叶寒舟留给他的《诡道修炼心得》，以及一张画在兽皮上的地图，标注着尘寰界各处诡道修士的隐秘据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一点。
青禾镇。
那是距离溯尘谷最近的凡人城镇，也是地图上标注的"安全点"之一。叶寒舟在手札里写过，青禾镇有间医馆，馆主是诡道散修的朋友，可以暂时落脚。
苏砚之将地图收入怀中，背起溯尘剑，带着雪灵走出竹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山谷——晨雾中的灵草、青石上的剑痕、竹屋前雪灵刨出的土坑。然后，他抬手掐诀，启动了谷口阵法的自毁布置。
暗银色的符文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当最后一个符文熄灭时，整座阵法会彻底瓦解，谷中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除。
苏砚之转身，踏入了山林。
在他身后，溯尘谷的雾气重新聚拢，将竹屋、灵草、青石全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