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齐琪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拘谨交叠,搁在腿上,“我也不清楚,那人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要我说啊,咱们齐琪生得这般俏,定是那小公子心悦你。”
兰姨捂着嘴乐了会,又细心帮他捋顺耳侧散落的长发。
“你别看兰姨如今年纪大了,年轻那会儿,在我们村里也算得上一枝花。我那过世的老头子原本是上西界的人,当年一眼看上我,心甘情愿舍弃家乡故土,陪我留在暗岛过日子……只可惜,他走得太早。”
说起往事,兰姨眼中露出浓浓的怀念,发怔的眼眶似有晶莹水光闪过,几个眨眼,又习惯性敛去了脆弱。
齐琪心中涌上一股心酸,主动伸出手,牢牢包住兰姨粗糙干硬的手掌,认认真真直视着她的双眼。
“您腿上的旧疾,是常年下海捕鱼风吹水泡落下的病根。往后跟着儿子儿媳定居上西界,那边医术水平更高,平日里多注意休养,切勿再下水劳作,属于您的好日子、好福气还在后头呢。”
“诶,我都记着了。”兰姨朝他点点头,脸上笑得踏实又幸福。
“齐琪你是要去上西界求学吧?得了空就来找兰姨,到时候我给你做最拿手的小面,我儿子一顿能吃三碗……”
“好,等我安顿妥当就去找您。”
微弱的黄油灯火裹住一老一少,细碎闲谈慢慢,反观一旁的苏世野,就那么直愣愣杵在原地,宛如一根突兀竖起来的木柱,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还没入睡的船客,目光时不时落在苏世野身上,见他一身衣料细腻上乘,起初还多看两眼,可瞧他始终不发一言、拒人千里的模样,短短半刻功夫,众人便没了探究的兴致,纷纷收回视线,自顾蜷缩歇息。
林知一手紧牵着廖梦,小心翼翼挤开层层人群,费了不少力气才走到这根特殊的“木柱”身边。林知顺着苏世野的视线看去,方才一路人挤人攒下的疲惫,刹那间消散无踪。
是他!
林知脑子里飞速打转,还没来得及斟酌妥当上前问候的说辞,身后的廖梦早已按捺不住欣喜,兴冲冲朝着那道醒目的素白身影快步冲了过去。
底舱闷热,一丝风都难得,可齐琪只觉一股劲风骤然扑来……抬头的瞬间,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一位娇软少女撞翻在地。
“梦梦!”
“廖梦!”苏世野咬牙低喝,长臂飞快伸出,一把攥住廖梦的后领直接将人往后提开,看着她冒失莽撞的样子,简直无语。
被廖梦撞倒,压在底下的齐琪,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他保持着侧趴的姿势半天喘不过气,兰姨却已经吓得喊出了声。
“齐琪!”
兰姨急忙掀开腿上的薄毯,刚准备搀齐琪起身,动作却慢了半步,被人抢了先。
“有没有受伤?”
林知轻轻推开还拎着廖梦、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苏世野,单膝跪在发潮的木板地上,双手轻柔地托住齐琪的胳膊,向他道歉:“实在对不住,我妹妹太激动了,撞到你很抱歉。”
近在咫尺的惊呼与咒骂,萦绕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人耳膜发胀。可这道清冷声线却格外清晰,仿佛凝成实质,穿越所有,直直撞入齐琪脑海。
等视线慢慢清晰,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感觉还好吗?”林知又凑近几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对方虽然遮着白纱,可仅仅是展露在外的一小节鼻梁,也足够挺翘漂亮。
齐琪胸腔里方才被撞出的郁气莫名散了大半,他试着活动了下四肢,缓缓应声:“我没事,你妹妹有没有摔着?”
齐琪摸了摸磕在地上的手肘,痛感不算强烈,想来并无大碍。
“她皮实得很,摔不坏。”苏世野臭着一张脸,丝毫不给自家妹妹留面子。
廖梦被揪着后颈站着,深知闯了祸,耷拉着肩膀,老老实实打招呼:“我叫廖梦,刚才真对不起,见到你我太激动了。”
齐琪看出这三人是一起的,抿了抿唇,轻声问道:“你们……认识我?”
方才这一撞动静不小,惊醒了不少熟睡的孩童,哭声接二连三地闹起来,被搅了好梦的船客,睁开眼就是一顿埋怨,满脸不满,瞪着他们几个闹事的人。
林知哪见过这种尴尬的场面,心跳得有些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齐琪的问话。
苏世野就简单粗暴的多,直接抬手划出一道凌冽剑气,炼气六层的武势威压破空斩出,瞬间解决了周遭的喧闹……不说鸦雀无声,却已然足够他们好好交谈。
“我叫林知,他是苏世野,廖梦方才已经介绍过。”林知柔和了眉眼,浅浅弯起唇角,“你呢?”
“我……我叫齐琪。”齐琪盯着林知那双,露在面纱外宛如琉璃一样的透亮双眸,下意识脱口报出名字,回过神,他又觉得好笑。
这美人计的威力实在是大。
齐琪抽回被林知扶着的手臂,直白点明:“我们应当并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