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察觉到身边的苏世野不太对劲，胸腔起伏剧烈，呼吸粗重急促，显然是冲动翻涌到了顶点。

林知顿觉不妙，当即快步上前，稳稳拉住苏世野的胳膊，指尖下的肌肉紧绷、发硬。他压着急促的语速，尽量放柔语气同他商量。

“我们先去找船员看登记手册。他的外貌特别，肯定让人印象深刻，说不定，咱们能直接问出他在哪里。”

林知手上力道丝毫不敢放松，牢牢摁着压不住脾气的苏世野。廖梦则直接上手，攥住他另一条手臂，不由分说，拽着他往服务台那边扯。

说是服务台，不过是一张老旧的木头方桌，和顶舱那流光溢彩的水晶柜台一比，高低优劣，一眼便能分清。

“劳烦，跟您打听一个人。”

矮胖船员老金正瘫靠在木椅上，身子歪歪斜斜，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昏沉。突如其来的响动，猛地将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他眼皮狠狠一掀，睡意混着烦躁瞬间涌上来，张口便打算扯开嗓子骂人，明晃晃的牙花子露了半截，下一瞬，一枚莹润透亮的灵核，径直怼到了他鼻子跟前。

老金眯了眯眼，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脸上堆起谄媚假笑：“客气客气，喊我老金就行，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老金两眼直勾勾盯着近在眼前的灵核，眼珠都快要对到一处。亲娘耶，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

“我们找人，白色头发的少年，年纪与我们相仿。”

老金摩挲着下巴快速回想，一下子就把人对上了号——

原来是找那个像白得像雪一样的少年。

当初做登记的时候，他还忍不住想摸他的手来着，可惜被他轻巧躲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双手可真是细腻白皙，嫩得不像话。

老金下意识抬手，抹了把嘴角不存在的哈喇子，装得很是心肠。

“有点印象，我给你们翻翻手册……是哪一个来着？”

老金垂着眼皮，眼底精光闪烁，假意翻页磨蹭：“人一犯困脑子就糊涂，好像是这个？不对，又不像。”

三人静静站在桌前，目光牢牢锁着老金手中那本登记名册。眼睁睁看着老金把手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倒回前，来来去去好几遍，却始终半点有用的消息都不肯吐。

廖梦率先憋不住了，往前紧跨两步，双手重重按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耐着性子帮他整理思路。

“方才你说对他有印象，大概是什么时候见到的？册子上密密麻麻这么多名字，只这样漫无目的地来回翻，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老金瞥了眼气势汹汹的廖梦，心底暗自嗤了一声，真是不上道。老金磨了磨后槽牙，方才自己装糊涂拖延、暗示要打点的一番表演，全然成了对牛弹琴。

老金敦实的身身躯顺势往椅背里一缩，眼皮再度耷拉下来，重新摆出一副油盐不进、敷衍搪塞的散漫模样。

“姑娘说得对，硬想确实想不起来。在这底舱里，少年愁白头的，没有一千也有上万，哪能个个都记得住。”

听他这么说话，廖梦立刻急了，杏眼狠狠一瞪，出声反驳：“你别胡乱说话，他怎么可能是什么愁苦熬白头……”

这人怎么回事！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没瞧见自家老哥的脸色，已经沉得快要滴水了么。

老金好似半点看不出气氛凝重，半耷拉着眼皮，不管三人怎么追问，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实在想不起来”，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这副耍无赖推诿的嘴脸，看得三人牙根发痒，偏又一时拿他没有办法。

气氛僵持不下，廖梦咬了咬牙，又摸出一颗灵核搁在桌上。见老金依旧无动于衷，稳坐不动，廖梦憋着劲，接连取出灵核，一颗接着一颗摆在桌面。

啪——

第六颗灵核被她狠狠拍在桌上。廖梦暗暗发誓，老金要再敢跟她装糊涂，她就直接将这张破桌子掀了！

老金看似只是懒洋洋眯着双眼，实则将三人脸上每一丝情绪起伏都尽收眼底。

眼见小姑娘的火气已经攒到极致，马上就要彻底发作，老金不再拿捏姿态，直接一个猛扑，整个人趴在桌上，粗壮的胳膊顺势一扫，把六枚灵核尽数搂进怀里。

“想起来了！你们要找的是不是穿狐毛披风的少年，头发又白又长、还戴个银冠，对不？”

苏世野闻言心头一紧，当即大步上前，周身气息紧绷，压着声音追问：“他在哪？”

“就在底舱最里头。”老金抬起下巴努了努嘴，示意他们朝后面看。

趁三人转头的空隙，老金手脚麻利，飞快将怀里的灵核，尽数塞进贴身布袋藏严实，这才慢悠悠补充。

“整个底舱以中线划开两半，左边是一至十区，右边十一到二十区，那位少年就在左侧九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