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点点头,抬手取下别在耳后的银链,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语调温柔、不带半分压迫,却吸引了齐琪的所有注意力。
“清晨的时候,我们在甲板上看见你登船,当时便觉得你的气质格外特别……你吃过晚饭了吗?若是还没有,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齐琪瞳孔微微放大,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林知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整个人恍恍惚惚,好半晌才回神。
齐琪的脸颊浮了一层薄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视线挪开,喉间上下反复滚动,回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吃饭?我……我现在还不太饿。”
一旁的苏世野身姿始终挺得笔直,分寸拿捏得当,没有贸然凑上前打扰二人交谈,只适时补了一句:“无妨,那等你之后肚子饿了,咱们再一起去。”
齐琪还沉浸在林知美人计的震颤中,正愁找不到法子稳住慌乱,听到苏世野的邀请,再次摇了摇头,婉言推辞。
“多谢你们的好意,不必麻烦了。”余光一晃,齐琪心底那点克制瞬间失守,视线不由自主,落回了林知身上。
“你还是要带好面纱,底舱很乱,不比上面。”齐琪竖起食指,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林知浅浅一笑,轻声应了句“好”。
林知借着戴面纱的动作,试图拉进彼此的距离,但很明显,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身后的廖梦有些心焦……这发展不对啊,难不成是自己方才鲁莽一撞,害得齐琪对他们印象变差?
廖梦看得清清楚楚,苏世野眼底的认真做不得假,可对方再三拒绝,老哥的情绪明显沉了下去,偏又毫无办法。
廖梦站直身子,踮着脚凑到齐琪身边,小手轻轻扒住他的小臂,一双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
“齐琪哥哥,我们今天找了你好久,方才看见你,还以为是看花了眼。刚才撞倒你是我不对,但我们真的不是坏人,能不能和我们做朋友?一起吃饭、说说话也好。”
少女软乎乎的语调挠得人心头发软,齐琪伸手扶她起身,温声宽慰:“我没有怪你,吃饭就不用了,要是你们不嫌弃,我们就在这儿坐下来说会话。”
齐琪从包里抽出三个麻布软垫,伸手递了过去。
小巧的淡蓝软垫干净又绵软,林知转身分给苏世野一个,瞧他一脸不乐意,选了一处不算近、但又方便说话的位置坐下。
一向傲气十足的苏世野,难得碰了一鼻子灰。
事情的走向虽然和预想不同,但好在四个人终于坐到了一处。
林知想了想,率先起了个平缓的开头:“我们三人都来自上南界,家里是世交,关系比较亲近。”
廖梦性子活泼,当即飞快抬起手,踊跃插话:“我是年纪最小的!”
齐琪点点头,顺手帮兰姨整理好方才掀开的薄毯,侧过身,向几人介绍身侧妇人。
“这位是兰姨,赶路途中偶然遇到的,她的腿受了伤,我便路上多帮衬些。”
林知转头看向这位话不多的兰姨,眼底浮起关切:“腿伤严重吗?若是需要,我们可以帮忙去请船医,费用不必担心,由我们承担就好。”
说着话,林知余光不自觉扫过身下的木地板,能清晰看见沾水擦拭过的浅淡水印,和几处牢牢粘在地上的顽固黑污,怎么也擦拭不干净。
脚边零零散散摆着几个草药熏包,淡淡的药香,勉强给这糟乱的狭小角落添了一丝清爽。
不难看出,兰姨和齐琪已经尽力想把这片角落收拾整齐。
可头顶昏暗压抑的光线、和无处不在的汗酸味,都直白印证着一个事实——
底舱的环境,实在恶劣。
听见林知的提议,齐琪脸上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随即眼睫半垂,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复杂。
兰姨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帮齐琪捋平压在腿边的衣角,没有多说半个字,只用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将安心宽慰悄悄递到齐琪身边。
这是独属于她们二人无声的慰藉。
自这三位气度不凡的少年少女现身开始,又是主动搭话、又是热忱邀约,兰姨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人情冷暖,心里早已看得透亮,只觉齐琪这是出门遇贵人。
她暗自盘算,倘若今日,齐琪能借着此番机会和几人拉近情谊,往后孤身在外求学,身边也能多一份依靠与助力。
兰姨抬手搓了搓略带疲惫的脸颊,原本因休息不好而泛着青白的面颊稍稍回暖,她放缓语调,尽量保持着温和又得体的态度,主动开口,替齐琪周旋人情。
“你们的好意,兰姨心领了,其实方才齐琪已经帮我调理过腿伤了。你们兴许还不知道,齐琪自己便是修习医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