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课堂设在二楼,木质楼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陆舟从一楼窗边路过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他身上,好像一对对明亮的小灯笼,带着好奇、羡慕,还有藏不住的激动。
没等他反应,清脆的童声便打破了课堂的安静——
“是陆舟!”
这一声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炸开了锅,讲台上的先生眉头一皱,猛敲书本维持秩序。
陆舟垂着眼,深感抱歉,只能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
从后门溜进教室的时候,正好和讲台上的老师对上眼。老先生眼神好,一下就认出了他,没多余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默许,陆舟顺势在最后一排坐下。
他刚坐定,旁边的小女孩就猛地绷紧身子,小脸瞬间通红。她紧紧攥着课本,想打招呼又怕被老师发现,只能一个劲偷瞟,圆溜溜的眼睛眨得飞起。
陆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心思回应。他轻轻抽出课本,试图屏蔽周边的视线和细碎的动静,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字里行间,专心听讲。
两鬓霜白的老师将发丝梳得一丝不苟,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庞自带厚重气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多学生,语气不带半分柔和,字字铿锵,有种不容置喙的严肃:
“我是奉清,主讲语言。我的课堂不许喧哗、不许交头接耳、更不许无故走神,违者直接逐出,没有例外。”他的指尖轻叩案几,发出“笃”的一声重响,似警钟般敲在每个孩子心上。
“今天我们讲,语言之源……”
老师端坐案前,腰背挺得笔直,指尖按在摊开的典籍上,眉眼微垂,透着不容轻慢的威严。
经他这一番严词警示,方才还带着几分躁动的课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陆舟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舒缓不少。
他垂眸翻着摊开的课本,纸面上的字迹工整清晰,带着淡淡的墨香——
今日要讲的内容,驻家老师先前教过,于他而言,不算太难。
他往后翻了翻,一页页简短的注解与生字,不过数十页,这种程度的启蒙内容,以他的速度,用不了十天便能学完。
陆舟心中暗忖,书院的授课节奏还是太慢——
学堂一季度为期三月,每月只有上旬上课,结课就考核,次月再换新科目。对寻常人家的子弟来说,或许刚好适配,既能习得基础,又不至于太过吃力。
课本内容多是浅显的语言简字、世家礼教,不过是用来约束小辈言行,打下基础所用,可对陆舟来说,却是不够。
这些年,他从没有过半分懈怠,每日天还未亮,卯时刚至,便准时起身跟着武道老师锻炼。踢腿、扎马步、练体术,无论寒冬酷暑,风雨无阻,哪怕再恶劣的天气,也从未缺席过半日,每每用完早饭时,天边也才刚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若是上学日,他出门只会更早。
在陆家的主动干预下,他的随行队伍早已换了清一色的重甲侍卫——
个个面色冷峻、目光如鹰,虎背熊腰,自带强大的威慑力。
有了这般强悍的随行侍卫,沿途路人只能远观、不能近前,没了陌生人无关的试探与纠缠,陆舟总算可以清清净净地上学。
日子久了,经历得多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每日花式想招儿上学的小孩儿——
懵懂褪去,沉稳与成熟扎根骨血,一举一动都透着远超同龄人的从容。
马车一般会直接将他送到书院偏门,此门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老师专用,安静异常。陆舟下了车,便会打发侍卫回府,省得惹人注意。
陆舟独自走进偏门,通常会选择一条隐蔽的小回廊,穿过回廊,去老师特意给他准备的书房上自习。
书房陈设简单,唯有书架摆满了各类典籍,墨香与书卷气交织,一派清雅。陆舟也不挑,随意靠窗坐下,摊开书本,静心研读。
直到上课的锣声响起,陆舟再用老办法悄悄溜进去——
最后一排的门口,俨然成了他的专座,方便、安静,让他不受打扰,专心上课。
少了无谓的社交,不用应付同学的试探与亲近,也没有不必要的纷争,陆舟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业。
长期处在这样高度专注的环境里,他的提升犹如神速,各科成绩稳居榜首,月月如是,无人撼动。
不过坊间流传的,则是另一个版本。
众人都说,这位传奇世家的小公子最是厌学,总要等到上课才姗姗来迟。这般态度散漫,成绩却是一骑绝尘、月月独占鳌头,着实令人嫉妒。
抛开学习不谈,人还生得出众。一群小萝卜头中,属他高挑,一头利落黑发,眉目清朗俊逸,私底下谁不想和他亲近?可陆舟却像风一般难以触及,性子低调,行踪隐秘。
在奉天书院,有人的地方必有“陆舟”二字,当之无愧的书院第一人。
寒来暑往,三年时光迎来终局,本日考核结束,这段启蒙岁月便要正式落幕。
本月考的是识字,规则简单:
每人三张宣纸,自行书写,写对一字得一分,字数越多、笔画越繁,分数越高,成绩次日张榜。
陆舟依旧稳定发挥,不多时便将三张宣纸写得满满当当,又仔细检查两遍,订正了四五处笔误。
他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手腕,抬眼望向敞开的后门。
清晨的阳光洒满庭院,铺出一片温柔金芒,青石小路旁白色山茶盛放,微风拂过,花香漫进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