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金辉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马车的影子,一行人总算是踏着余晖,匆匆赶到了兵甲阁。
云盈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里有了新想法。
待马车稳稳停在兵甲阁门前,婢女刚掀开帘子,她便迫不及待地探出身,抓着陆舟的温热小手,径直奔向店里。绕过摆放着寻常兵器的前厅,直接走到深处的藏品区。
葱白指尖轻轻一点,语气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就这个,结账。”
婢女熟练地完成结算,全程不过片刻功夫,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没有再多看阁内其他物件,云盈盈依旧脚步匆匆,牵着陆舟的手,转身便出了兵甲阁。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马车行驶时轻微的轱辘声。
陆舟轻轻摩挲着刀柄处缠着的深色鲛绡,抬头问道:“娘,我们去哪儿?”
云盈盈静静看着他摆弄,片刻才轻声道:“去初心湖。”
婢女闻声,立刻吩咐车夫调转方向。
夏末的初心湖景致正好,夕阳将湖面染成流动的琥珀,岸边青草依依,云盈盈握着短刀,立在风里。
“舟舟,这里是初心湖,寓意习武之人的初心,当如湖水般澄澈干净。你站远些,娘让你看看,什么是我的初心。”她语气温柔,眉眼间却渐渐凝起锋芒。
微风卷着粉白落花簌簌拂过发梢,可再娇柔的花瓣,也不及眼前红衣雪肤的娘亲半分。陆舟远远望着,只觉得娘亲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温柔又耀眼。
下一秒,刀光骤起。
刀锋划破暮色,她身形腾挪翻转,矫若游龙。跃起时带起青青草屑,旋身时刀风卷落花瓣满肩,漫天落英在凌厉刀光中纷飞。飒爽英姿与晚霞交映,连周遭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陆舟一瞬不瞬地看着,眼眶热得发烫。娘亲每一次转腰、腾跃、出刀,都让他心中翻涌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小手不自觉攥握成拳。
在他心里,娘亲是多彩的:他犯错时,娘亲是温柔包容的粉;他不开心时,娘亲是充满活力的绿;夜晚催他睡觉时,又像暖黄烛火般令人心安。
而此刻,娘亲变成了浓烈炽热的红,点燃了他心底对武道的向往。
云盈盈收刀而立,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认真问道:“舟舟,珍宝、炼药、炼符、炼器、还是武道——心里有答案了吗?”
陆舟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娘,我要学武道,我要变得和您一样厉害。”
自从坚定了学习武道的心,陆舟便一头扎进了学习里,如海绵般疯狂吸收知识。他把房中藏书重新整理,能看懂的尽数读完再换新,看不懂的便攒着,等父亲得空集中讲解。
在陆舟本人的强烈要求下,云盈盈为他请了两位驻家先生:一位负责教文识字,一位带他练体习武。
陆凯对此颇为震惊,云盈盈表示喜闻乐见。
陆舟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体术、学礼、温书、鉴赏书画,偶尔还要陪娘亲赴宴访友。他只恨一天太短,若是能掰成两瓣用就好了。
云盈盈也曾带他去过学堂旁听,只是眼下课程已近尾声,内容深奥,他能听懂的不多。陆舟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满心盼着明年正式入学。
冬天都还没过完,陆家传出消息,来年的家族式启蒙学堂将要改制。
次年初,名尊陆家正式公示:
“感念天道庇佑,以爱孙陆舟之名,开设三年免费幼儿启蒙学堂,设于万宝街西南角奉天书院,凡上东界籍贯、年龄资质相符者均可参加,陆家子弟亦同堂就学,望众人放心报名。”
陆舟:“……就离谱。”
奉天书院告示栏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通过审核的学子名单,一共二百九十九人。最后一个专属名额留给陆舟,并未公示。
书院将三百人分成四个流动课堂,每季度末考核,按分数重新排座调班。
开学前一晚,云院灯火通明。
“儿子,明天就要上学了,激不激动?”云盈盈特意让厨房做了不少他爱吃的菜。
陆舟默默嚼着笋尖,没作声。
陆凯想起一事,笑道:“不少朋友都给儿子备了开学礼,听说他们家的孩子也报了名,都在夸托了舟舟的福。”
陆舟咔滋咔滋啃着排骨,依旧面无表情。
云盈盈瞧他兴致不高,重新换了话题:“对了,舟舟分到哪个班了?”
“自然是最好的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陆舟却只顾埋头干饭。云盈盈关心道:“宝贝怎么不说话?看着闷闷的。”
陆舟仰头喝下半碗汤:“懒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