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篱之后的公示牌,上一季度的成绩还清晰可见,陆舟目力极佳,一眼扫过:
第一名陆舟、第二名夏阳、第三名赵一星……
其实最初,他从没想过要次次稳坐第一,母亲曾经说过:知识的授予,是公平的。
在书院里,学习的确公平,可结果却天差地别。同堂学习,花费一样的时间,成绩却高下立判。
陆舟从当年要十余天才能学完一月课程,到后来只需六七天便能吃透,除却专注与刻苦,支撑他的,唯有自律。
一遍又一遍的自律。
陆舟仿佛天生便懂得利用自身优势,以此不断靠近心中目标,自觉与努力形成不可抵挡之势——
学得快,便学得多;学得多,便懂得多;懂得多,便学得更快……
差距的产生,起初不过朝夕之别,日复一日,便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久而久之,陆舟只觉得,这第一,拿得顺手而已。
可次次第一,引来的关注却不小,父母尚且淡然,祖母却格外看重。
每月放榜,他总能收到祖母送来的诸多贺礼,无不是武道古籍或奇珍异宝。收得多了,陆舟反倒有些茫然,某次去祖母院中请安,便径直问了出口。
那日情景,他至今记忆犹新。
庭院薄雾漫漫,如一层透明白纱,将亭台草木都晕染得朦胧柔和。桥下叮咚白泉潺潺作响,溅起细碎水珠,雾汽和草木清香交织在一起,气息沁人心脾。
祖母身着墨色鹤纹华袍,静立桥旁,眉间褪去了常日温婉,添了几分沉敛,与这薄雾、流水、晨景相映,娴雅淡然。
陆舟立于一旁,恭顺地与她说话。
“祖母,深海敖珍我用不上,下次别送了。”陆舟边说边撒着鱼食,池中锦鲤缓缓游弋,鳞片在晨光下反出亮光。
陆师师撇他一眼,不慌不忙:“用不上可以存着,将来给你媳妇。”
“祖母,我……”
“快得很,乖孙,给你便好好收着。”她笑着坐回石椅,端起热茶轻抿。
陆舟把鱼食抛远:“祖母,我不懂,为何每月都要赏我?”
“舟舟不喜欢?”
倒也不是不喜欢,他摸了摸鼻子:“您月月都送,要送三年吗?”
陆师师直直望向他,轻描淡写:“舟舟,祖母只是高兴,两位老祖得知你次次第一,也都十分欣慰。礼物是勉励,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住这份荣耀。”
“什么荣耀?”
她的语气倏然变得郑重:“你的成绩能月月榜首确实厉害,而这份厉害带来的敬仰与称赞,不只属于你,也属于陆家。”
陆舟想了想:“第一名挺好,我喜欢拿第一,拿第一不难。”
陆师师笑了:“是,第一便是最好的。陆家是上东界第一传奇世家,你父亲是上东界唯一的三业大师,你母亲当年是千年内唯一的天生红髓……第一既是荣耀,也是枷锁,人人都在追逐它。”
“如果有一天我拿不到第一了怎么办?”陆舟静静看着水面涟漪,好似随口一问。
“舟舟,别让它困住你,礼物是动力,不是逼迫。你拿第一时开心,陆家便为你开心,若你因此觉得疲惫不快,便是本末倒置,失了本心。”
陆师师的目光仁慈、含情:“祖母欢喜舟舟的一切,欢喜你考得第一,也欢喜是陆家儿孙考得第一……”
那日对话深印在心,后来每每想起,他对“陆家荣耀”的信念便深上一分,想法也从“顺手拿第一”,慢慢变成了“我得拿第一”。
识字不难,想要高分全靠平日积累,陆舟细细算着……
多数人约莫能写满两张,刻苦些的或许能写两张半,世家子弟有家学加持,写出三张的估计不少——
想拿第一,还是得智取。
他将三张宣纸悉数翻面,继续书写,反复核查无误后,陆舟把试卷卷起,交给案前老师。
走出课堂时,耳畔是纸页轻响和林间鸟鸣虫唱,三年启蒙,就此落幕。
次日,奉天书院告示前围满学子。
榜单赫然写着:
第一名陆舟叁仟分(双面书写)
第二名夏阳壹仟伍佰分(单面书写)
第三名张小羽壹仟伍佰分(单面书写)
……
下方附结业寄语:
恭喜诸位学子顺利结业。毕业不是终点,而是新途之始,愿诸君笃行不怠,前程似锦。
——奉天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