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三姨打来电话,邀请他们周末去吃儿子姚波的升学宴酒席,姚舒云十分开心地应承,承诺必定会准时到达。
那天饭店人很多,差不多所有亲戚都到了。吃饭时,三姨夫妇俩轮番给客人敬酒,到他们这桌时,姚舒云说:“恭喜三姨三姨夫,祝老弟姚波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以后还得仰仗你和豫林呢。哎,豫林今天咋没来?”
“他,公司临时有事儿,没来成,不然肯定得跟着过来讨杯喜酒吃呢。”姚舒云笑嘻嘻地回道。
“你们年轻人啊,真能干,挺好。”忽然,三姨像是才想起来什么,盯住姚舒云问:“舒云,你也是三本吧?”
“嗯?”姚舒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毕业多年,她都快忘了学校这回事儿,等她意识到,立刻说:“哦,是啊,在老家省会上的学……”
三姨打断她,又接着问:“好像你还留过级吧?不止一次?”
留级?留级……
刹那间,记忆闪回到多年之前。
犹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刚过完年不久,母亲闵佳荣正和来家里拜年的客人坐在椅子上叙闲话。
姚舒云端坐在一个废弃的破煤炉上,炉子口刚刚好承住她的屁股,她一边看着黑白电视机里的动画片,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大人们聊天。
忽然,她好像听见母亲说“……今年不让她上初中……留一年小学,明年再上……”
“什么?谁?不上初中?”姚舒云漫不经心地嘀咕,忽然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母亲说得很可能是自己。
姐姐已经在上初一,弟弟还在读四年级,只有她,目前正在上五年级,下半年就要上初一了。
因此,母亲口中的“她”,难不成是自己??!
姚舒云赶紧确认,小心翼翼地问:“妈,你说得是谁呀?谁不上初中……”
“是你。下半年你先不上初中,再读一年小学。”
“啊?!”姚舒云心里顿时像漏了个洞一样,慌得不行,赶忙说:“妈,我不留级,我要上初中。我跟翠都说好了,初中我们要一起骑车上下学。”
对于她们这种连赶集都没去过几次的小孩儿,在乡镇上的中学无疑是一个天堂般的存在:高大、神圣、神秘、诱惑,充满吸引力。
她早就跟发小兼好友姚翠畅想过无数次,等秋天上了初中,两人要每天一起骑车上下学。
是啊,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到乡里,一路有看不尽的风景,说不完的悄悄话。
而且最重要的是,升上中学,意味着一个身份上的转变,从此她就不再是一个脏兮兮的小破孩儿,而是长成了一个青春期的明媚少女。
不光如此,发小姚翠的哥哥姚亮,今年也要上初中,姚舒云对他有一种模糊的朦胧的好感。那是一种刚迈入青春期的女孩儿独有的少女情怀,如果她留了级,那还怎么上中学?那她所有的美好幻想都落空了啊!
一想及此,姚舒云瞬间感到全身发凉,她努力迫使自己镇静,然后面向母亲,再次开口道:“妈,我不想留级。我年龄大了,我想跟翠一起上中学。我真的不能留级,求你,让我上中学吧。”
母亲闵佳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撇过眼神,继续和客人聊天。
闵佳荣性格十分严厉,平素姚舒云非常怕她,见了她常常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就连她的眼睛也很少敢看。
可是这一次,为了不留级,姚舒云硬着头皮,再次看向母亲,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讨好地说:“妈,我真的不想留级。你看我年龄大了,再留一年又得多花钱,求你了,让我上中学吧……”
“别再说了,你再上一年小学,和你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