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三姨,姚舒云打心底里热爱,三姨为人风趣、善良、脾气好,不像母亲那样,总是板着冷冰冰的一张脸。
曾经姚舒云把她当做自己理想母亲的化身,因此对她十分敬重和亲近。
“嗯,没事儿,还好,几天了,可以下床活动活动。”三姨闵佳瑞边说边招呼两个外甥女坐下,端来一盘洗好的水果,让两人吃。
许久未见,几人热切地寒暄,不一会儿,有人叫吃饭。
姚舒云看过去,见那人是三姨的姑姐,原来,弟媳妇生病,她特意过来帮忙做饭。
饭桌上,三姨亲切地给姐妹俩夹菜,几人说说笑笑,很是欢快。
忽然三姨看向姚舒云,说:“现在,一切都挺好,挺开心的吧?”
“嗯,”姚舒云嘴里正嚼着菜,她想也没想地点点头,“嗯嗯,挺好,挺好。”
“听说你那房子现在可值不少钱呢?”
“啊?”姚舒云这才反应过来,三姨说得并不是这饭菜的味道。
“啥房子?啥值钱?”姐姐姚燕立刻插嘴问。
“你妹家的那房子,现在涨价了,比买来的时候可值不少呢。”三姨同姐姐姚燕解释道,“听说现在值一百多万呢!!”
此言一出,几人纷纷讨论开:惊叹、羡慕、不敢置信、恭喜、打趣、笑话……什么都有。
姚舒云顿时有一种身怀其璧、乞丐乍富之感,可明明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她还是那个她,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隐隐感觉到有一丝不安,但在身旁人一声声的羡慕中,又有点迷失,仿佛自己真的就很有本事,变得很富有了。
“哎,你三姨啊,没有女儿,以后可得靠你了。”三姨姑姐看起来有些难过,抬手像是在抹泪,说:“你看你三姨,这胃结石动手术,可遭罪了呢。”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看着她,姚舒云忽然觉得,自己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暴富的人,所以接济照顾亲戚自然就成了她的责任。
可,可她明明就是一个穷光蛋啊!
“我……我……”姚舒云忽然感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当下的处境,其实就连今天的花销还是从下个月的生活预算里扣来的。
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姚舒云脸上一阵尴尬,她变得有些坐立难安。
恰在这时,有人过来修车(三姨家是修电动车兼卖电动车的),三姨和三姨夫忙过去招呼,谢天谢地,姚舒云总算逃过一劫。
她捏起后背濡湿的衣服一角轻轻扇了扇,暗里缓缓呼出一口气,好让人不要瞧见她的狼狈。
回去时,姚舒云坐在公交车上,头靠着玻璃窗,想,自己当时怎么做才合理呢?
要说自己没钱,拒绝,她们会说,哼,你现在房子值那么多钱,咋会没钱?分明就是有钱了看不起穷亲戚,不想帮忙照顾。
要说自己有钱……可……可她真没钱啊!!总不能把房子卖了……可就算想卖房子,她也还不起余下的房贷啊!
“这……”
一时间,姚舒云感到左右为难,还没怎么感受到房子升值的那一点点喜悦,反而就陷入了麻烦中。
这个时候,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接到那个中介电话,自己多的那一嘴!
不用想也能知道,“房子升”一事儿必定是被母亲传播出去,她好面子又要强,必定是拿二女儿姚舒云当旗帜在亲戚们面前逞能。
姚舒云不敢想象母亲到底会怎样添油加醋说起房子这档子事儿,现在似乎所有亲戚都认定她发财了很有钱,都等着她花钱布施众生呢。一旦说自己没钱或者哪点儿没做到位,那就成了有钱人看不起穷亲戚了。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姚舒云瞬间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感觉,她越发焦躁烦闷。
她又想起饭桌上,三姨夫聊到工作的事儿,说他儿子今年高考,不知道该报哪个专业。
姚舒云的丈夫周豫林是一名程序员,因此她颇有兴致地说男孩子一般都比较喜欢玩电脑,感觉做IT计算机相关的不错,也算当下热门行业,出来也好找工作。
三姨夫点点头,说也可以,但他更想让儿子学金融。因为自己的内外甥女婿就是做金融行业的,很赚钱,也很体面。程序员工资虽高点,但是要经常加班,很辛苦。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总感觉他言语之中,似乎隐隐有着一种不忿的情绪。
姚舒云摇摇头,有些责怪自己想太多了,也许别人只是普通的表达自己对行业的看法而已。
然而,后来她才知道,这并非是自己多想,三姨夫的那个眼神,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