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名正言顺的母女,但在十四岁之后,准确来说是从金桥参加“地球驻守人训练”之后,金珂和金桥就以严格的上下级关系相处了。
“两个小时前我正在开会,没接到你的通讯,有事吗?”
“哦,是这样,我在深度污染区里找到一个人,一个活人。”
“什么?”金柯神情不变“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她言行古怪,也没有看守编号,我就把她带回观测站了。”
“有多古怪?”
那可太多了。
金桥尽量选最重要的说:“她用一种类似鱼鳞的东西当武器,在重度污染区待了几十个小时都没有被感染,而且衣着古怪……”
金桥嘀嘀咕咕把发生在关瑰尔身上一切怪异的事儿全说了,说着说着就发现金珂从头到尾一语不发,也不打断她,只是金桥能明显感觉到她心事重重。
“妈妈?”
“工作时称军衔。”金珂回过神。
“对不起,是我的错。”
金桥一开口又后悔,她知道母亲不满她犯错,更反感她认错道歉。
金珂果然更不悦了,只是这次没有教训她,而是说:“没有看守编号私自前往地球,违反联邦法律,就地枪杀。”
“我的枪……不在我手里。”金桥硬着头皮说:“而且我打不过她。”
她的枪早就被那个女人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等新的特制光枪经过审批,真正到她手上也要最少24小时。
而不论是以女儿的身份,还是以下属的身份,丢了配枪,都是极其丢人的事。
屏幕对面金柯嗤笑了一声,好像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你是ARTT训练队里排名第一的神枪手,别这么妄自菲薄。”
“是真的,”金桥咬咬牙,“我们交过手,我身手远不如她。”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停了。
金桥硬着头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身手这么强悍的人,她不像个人,像个机器。”
“有可能是帝国派去的新型仿生人。”金柯叹气道:“她们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格外的不安分。”
她语气中露出一丝不满,虽然是在说帝国,但金桥明白这不满多半是由她引起的,心里就像被灌了机油,沉甸甸的。
因为自己夸奖了那个女人。
妈妈看不得她对任何人表露出一丝崇拜又或赞赏,不管是对对手还是战友。
在金珂眼里,这是怯懦。
果然,金珂多问了一句:“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关瑰尔”
忽然的死寂。
金柯没说话,神色有一瞬间茫然,又转为冰冷,好像一丝错觉,金珂仿佛面露凶光,这让从小惯会揣度她心思的金桥感到心惊肉跳。
“没事。”金柯脸色回归平静,接着说:“联邦里没有这号人物,但我确实知道她。”
“您认识她?”
不是联邦人,难道真是帝国人?
人类迁移至雅玛星系,按照派系分为雅玛联邦和雅玛帝国,表面一直相安无事,背地里确是为了资源明争暗斗不断。
金桥出生在联邦红城富人区,对帝国的接触不多,但潜意识却更认同帝国的策略和观念。
就连她自己参加的“地球驻守人”计划,也是由帝国提上章程,联邦协助而已。
金桥心向帝国,母亲却是联邦执政人之一,故说话一向过两遍脑,试探道:“您认识她?她是帝国的人吗?”
“金桥,从现在起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金柯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声音也有几分低沉:“不论她说什么,你一个字都不要听,在你到达看守合同期限返回地球前,杀了她。”
杀了她?
金桥一愣,下意识说:“我还没杀过人呢。”
金珂看着她,没有留讨价还价的余地。
金桥更不理解了:“您不是认识她吗。”
“正因为认识,我才知道她的危险性。”金柯道:“我劝你不要轻信她的胡言乱语,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哦……”
“还有事吗?”
“……其实还有一件事。”金桥抿了抿嘴,挺着金珂严厉的目光,硬着头皮说:“我粘到污染泥了。”
刚才和关瑰尔打斗的时候从她身上粘到自己脖子上的。
有一定几率的感染风险。
目前地球正经历全面清洗,泥土和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化学物质,是污染力极强的毒药。
金桥估计着,如果自己不幸感染,这一会儿的功夫,肚子里的零件恐怕都挪了挪地方。
最让人担心的是心脏。
她先天心脏弱,小时候就动过一次心脏手术,这次恐怕要动第二次。
说完,静静的,等待迎接母亲的怒火。
不只是身体上的问题,如果要动手术,返回联邦,那她这次的地球清理监管工作就宣告失败,在这里这么多天的坚持都白费掉。
别说对自己给予厚望的母亲会多生气,她自己也暂时无法接受。
但意外就是意外,不像飞船有精确的抵达时间,没人知道意外几月几号来,几月几号走。
“金桥。”母亲不冷不热的叫了她一声。
金桥顿时想一枪把自己毙了,勉强提着一口气:“我在。”
“我觉得你的心脏挺不了多久,一个星期以后回来做手术,手术结束后,会有一项新的任务指派给你。”金珂平静的近乎诡异,反而让金桥冷汗直流。
“什么任务?”
“任务有关红星基地,你回来就知道了。”金珂不愿多说,她陷入思考的时候会习惯性看桌面,所以刚才到现在一直是低着头的,这时忽然一抬头,吓的金桥呼吸一滞。
“关瑰尔,一定要杀掉。”金珂正色道:“记住,一定要杀了她。”
金桥觉得古怪,很少见母亲杀心这么重。
“她有什么……”
“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妈妈不会害你。”金珂打断了她的话,厉声喝道:“这是命令。”
“是。”金桥回答。
“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我?”金珂扶额,疲惫的揉了揉眼角:“我已经尽我所有顺着你,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少操点心,早点成长起来,替妈妈分担一些。”
金桥哑然,一时间手足无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