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面纯白的房间里,金桥被绑在治疗床上平躺。
蒲白姬和几个身穿隔离服的人正准备着推车上的试剂,空无中弥漫着某种程度陌生药水的化学味儿。
她幽幽转醒,舔了舔嘴唇,舌尖麻涩,尝到极苦的滋味后皱起眉。
20-羟基蜕皮酮。
她受过化学药剂识别训练,从小又对气味十分敏锐,轻易就辨别出自己吸入了什么东西。
但这东西一般不是用来给昆虫催熟的吗?毒性微乎其微,蒲白姬打的什么算盘。
金桥一边思考,一边又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一股子苦味儿。
“好吃吗。”
蒲白姬站在床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就莫名让金桥觉得她在呛自己。
金桥毫不紧张,甚至没有徒劳的去挣脱束缚,保持着沉默。
蒲白姬哼笑一声,身边人立刻打开四面白灯,金桥第一时间闭上眼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海浪一样柔和的散射光。
做完这一切,蒲白姬招退了其余人。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金桥,她盯着少女看了半天,淡淡道:“你不问问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没必要。”金桥冷静无比。
“仗着有金珂和联邦撑腰,你就这么有持无恐。”蒲白姬用酒精棉球在她脖颈边擦拭,轻声说:“当时朝阿关开枪的时候也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金桥皱眉:“想替她出气?”
“嗯。”蒲白姬直白的说。
她捡起手边的针管,挤压出里面的空气,透明的药液滴落在地,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金桥心里没底,大脑飞速运转:“杀了我可不是一换一那么简单,你和她,甚至整个帝国都会死一大批人。”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蒲白姬,不要冲动。
好在蒲白姬没有着急注射,她无视金桥的警告,等她给自己解释。
金桥:“开枪击毙关瑰尔是上级的命令,我只是执行命令而已,并不是因为仗着权势就胡乱杀人。”
“给你下这个命令的是谁?”
金桥不作声。
“是你妈妈金珂,对吧。”蒲白姬一语道破,“你虽然不知道背后道理,但对她足够信任,所以对一个朝夕相处七天的人开枪了。”
“你知道我收到消息,几天几夜不合眼赶到地球,却看到她浑身鲜血的尸体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蒲白姬说:“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金桥无言以对,这正是事实。
联邦但凡有军阶的,大到将军小到看门的小兵,都要无条件执行上级下达的命令,她从小生活在在军事化管理的星球,又以优异的成绩从军校毕业,更是将规矩铭记于心。
每一次命令的下达和执行,都是联邦稳固的基石。
更何况,妈妈总不会害她的。
“……抱歉。”
道歉不为开枪的行动,而为险些流逝在她手上的生命。
蒲白姬把大家心照不宣的血债摆上桌,金桥就敢和她清算,她也憋了几天了,终于问出最在意的问题:“关瑰尔到底是什么人?”
蒲白姬似乎难以明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金桥有种即将侦破天机的错觉。
怎么可能有人被子弹打穿头颅和心脏后还能存活?
关瑰尔又怎么在和自己重逢后还那么波澜不惊?
如果不是借她私审自己的机会确认了她身上的疤痕和心口的子弹印记,金桥顶多以为眼前这个“关瑰尔”是本体的复制人。
现在有了机会,她有一肚子问题要问蒲白姬。
关瑰尔到底怎么活下来的?是人吗?芳龄几许,家在何方,为什么焦虑成疾?为什么作息阴间,为什么命这么硬,几个月前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为什么不报复她,还说来监狱是为了自己?
金桥定了定神:“光明是谁?”
蒲白姬终于能从一团乱麻中喘一口气,她无奈的笑着:“你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金桥深深看着她。
“光明是和关瑰尔共享荣耀的命运共同体,她全名叫光明湘。”蒲白姬晃了晃神,这么说:“你想了解关瑰尔,就绕不开她。”
光明湘。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这个名字,金桥就浑身难受。
好像天生就该将她视作敌人一般。
蒲白姬开始了她的讲述。
“我们不是人类。”
金桥点头,心说她也没觉得身重两颗子弹不死的人会是正常人类。
她已经做好了对方说自己是某种基因改造人或者高端机器人的准备了。
但她显然是想象力匮乏——
“我们是妖怪。”
金桥僵住了,陷入长久的沉默中,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缓冲,她才缓缓说:“……开什么狗屎玩笑?”
电影中毒了吧,还妖怪。
我还神仙呢,专降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
蒲白姬早料到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话,没有多费口舌,垂眸,抬手径直拿起一旁冰冷锋利的手术刀。
手腕干脆利落一划拉,硬生生剁下自己整根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