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箐！你也太残忍了！”

做狗有什么不好，一直依赖主家又有什么错，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欢喜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难道小姐已经厌倦他了？

王庆安重心不稳，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口中喃喃：“不会的……不会的……”

对他崩溃之际直呼她姓名，魏箐并没有计较，她们的相处方式很恶劣，她很霸道，而王庆安则是顺从得过头。若没有因缘际会，魏箐应该会吃干抹净他，单纯地当作是一场露水情缘，之后再也不见。

这样想，魏箐也是个坏人。

“我们的合作你有权利说不。”

留下最后一句话，魏箐转身离开。

搭承徽的顺风船固然快捷，但是王庆安的偏执已经成为了不可控因素，魏箐不喜欢失去控制的感觉，就像她在船上总是晕船一样。

王庆安看着眼前的画面断截，魏箐的唇一张一合，腿脚一弯一曲，渐渐的、渐渐的离他越来越远。

这种恍若旧历的景象在重演。

一年多以前的临水县，一个如常的夜晚。

王庆安与魏箐回寝。

“王庆安，你知道王民想做什么吗？”魏箐端起茶水的手被拦下。

“妻主，我来。”琥珀色茶水倒进白瓷海碗，魏箐一杯，他一杯。

“王民，不是，我是说太老爷，他老人家虽然为官数载，城府极深，我不清楚他有什么目的。但是他对钱的执念很深。他不信任我，也不信任妻主，他只相信每一个归属于他的铜板。”

魏箐的眼有意无意地掠过茶碗，“你很了解他，也很受他器重。同姓族人果然更容易使他放下戒心。”

后半句魏箐说得模糊，王庆安淡定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全靠妻主教诲。”

女人的手默默收回桌底。

王庆安每日都要在监视下去和临水的赌场、船行打交道，王民的人和魏箐的人如影随形。

他只是转达和聆听，是魏箐在外的嘴巴和耳朵，最后做决定的只会是魏箐。

茶水下肚，轻盈与沉重两种状态开始叠加在他身上，桌面砸向他，四肢无力似乎在漂浮。

王庆安没法动了。

“妻主，这杯茶水里有什么？”

魏箐撑着头，杯中水晃动，对面的男人逐渐瘫软。

“这是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软骨散，无色无味无害，顶多睡两天。”

“妻主不信我。”

魏箐不置可否，“你要走了。”

意识在消散，眼皮如坠万钧，只有声音。

“我不走。”

人有两条腿，猫狗能找到回家的路，他也一定会回来的。

“坏了我的事，你只有死路一条，你想清楚，是想老实上京赶考还是我现在就废了你。”

金属的气息和冷冽接近他的后颈，这附近有第二个人。

“我……不走。”

“你没有用了，一个姓王的小秀才，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王庆安，最后一遍，走还是死。”

他不信那些甜言蜜语全部都是假的，就是杀了他，死在小姐手中，他也死而无憾。

“不走。”

“动手。”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听见一句话，凉彻骨底的一句话。

“王庆安，我们再也不见。”

后颈一阵凉意，然后有一股温热，应该是血，他真的快死了。

吗？

没有，王庆安在在马车上悠悠转醒，小姐果然不舍得杀他。

看清环境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夺走缰绳。

车夫是拿钱办事的，身手利落，抬手一记手刀，就挥退王庆安。

“小伙子，别乱来，这马可烈了，没站稳，那就真的死翘翘了。”

“哎。”车夫回头，“也别跳车，现在跳车，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王庆安犹如困兽，问道：“你是小姐的人？”

车夫岿然不动，背对着他，回道：“谁给钱，我就为谁办事。不过小书生，你的事被点了天灯，我必须送你到地方。”

“这是你家小姐给一包银子，我可没拿，你自己收好。”车夫从脚边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随手抛在后面。

王庆安看向自己面前，木盒里整齐码放了二十两白银。

“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真乱，男女都一样，玩完就丢，小兄弟你也别难过，至少你跟的那位算是个好人。”

忽然，车厢内杂音不断，王庆安把银子全部丢出来。

清空银两的木盒见了底，他还是没有找到。

裹布里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魏箐，你真的很残忍，一句话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