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初胃出血的病例和诊断报告。
从头到尾浏览完,打开最后一个视频前,他撑着沙发站起来,去岛台倒了杯水。
长时间在地毯上,坐的他有些腿麻。凉水滑过喉口,让他短暂从那些文件里抽离出来,试图去思考点别的东西,却发现脑子满是刚才闪回的片段,愈发清晰。
文件内容太过直白,几乎是将林初的过往怼在了他面前,从人口中淡然的文字变成了更冲击感的画面。
但他今天看到这个U盘本身就超出了他们俩的意料之外。理智上他不清楚林初现在的情绪怎么样,他没办法让切身经历这一切的爱人反过来安慰他。情感上他确实做不到干脆的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说点什么。
到底只能给林初徒增情感压力。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多,不出意外的话林初很快就能赶回来,他得在人回来之前整理好情绪。手腕微微颤抖,他按了一下空格键,开始播放。
和之前一样昏黑的画面,好像又提前奠定了一场悲剧的氛围,唯一不同不过这次没有了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录音设备损坏,细微的电流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林初抱着腿侧卧在地板上,身体抖的厉害。他手指紧紧捏住自己手腕,似乎极力想抑制住颤抖,没多久就宣告失败,抵住地板不受控的干呕了两声,支撑着身子去够床头上的药。
一片暗色下,温礼年眼尖的注意到了他左手腕上沿的几道血痕。
没等他看清,画面渐渐暗了下去,变成了天空。
四个视频中唯一的明亮画面出现,似乎刚下过雨,天空如水洗的蓝,干净得透彻。
镜头抖动了一下,颇具艺术气息的建筑在类胶片的滤镜下更加庄重。屋檐下停着的一只小鸟抖抖翅膀,擦边落在人的画架上,好奇的啄了两下。
林初低着头,架在鼻梁上的银色眼睛往下掉了点,微眯着眼睛描摹细小复杂的花纹。
《圣母百花大教堂》
在国外的林初交给他的第一幅画。
画画的人心情似乎很好,耳机带了一边,哼着歌在调色板上蘸了蘸。面前的画到了尾声,最后一笔落下,林初退了两步打量,手上调了个深色。
和背景色差不多,略深一点,在右下角处落了一串字符,然后才属了一贯浅褐色的名。
温礼年暂停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试图看清那串英文字符。
手机特殊铃声恰时的响起。
他下意识看了下视频进度条,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
对面很安静,他稳了稳声音,率先开口道。
“视频看完了吗?”
“ 嗯。”
“哭了?”
“……”
“没哭啊。”林初的声音听起很轻快,“看来温总比我想的坚强?”
“林——”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温礼年有些无奈。
“不逗你了,”林初声音也淡了下来,但依旧清楚,好像没再把这些事当回事,“我在楼顶天台,要不要来找我。”
楼盘不算很新,天台上久久没人上去,门锁都已经生锈。温礼年推开门,见到了林初。
方才让他心疼了许久的人坐在不远处,脚下扔着一把铁锁,还有一听啤酒。
听见动静回过头,林初站起身,在原地张开胳膊。
“真哭了啊。”
天台风大,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的糊在脸上。感受到怀里真实的体温,他拍了拍人的背,没错过一闪而过的泛红眼眶。
“辛苦你了。”温礼年闷闷道。
动作一顿,他没说话,等着温礼年松开他后递过去一罐啤酒。
“坐会儿?”
“又买啤酒?”
“……我喝汽水。”骗酒失败,他悻悻将手收回来,拎起了早早准备好放在另一边的汽水罐。
“再聊聊天吧,这算什么,第二次坦白环节?“林初笑了一下,将汽水罐举到他面前,“本来也想带你出去玩的,但感觉太不正式了,有些事还是得认真说清楚。”
满意的看到啤酒罐跟自己碰杯,林初收回手喝了一口,歪头看他,“好让温总放心跟我谈恋爱。”
“你本来也没什么要解释的,不是吗。”
啤酒很凉,水汽凝结出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落在手指上。温礼年目视前方,太阳一点点坠下去,漫天晚霞。
“林焕对你不好,我自作主张的误会你,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林,不要对自己的受害者有罪论。”
对其他人剖开自己的伤口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意味着要把自己曾经受的伤害完整回顾,坦然告知。还要防御倾听者可能带来的二次创伤。
温礼年不想让他这样。
“但,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警察局反应那么大吗,为什么要录那些视频吗。”
林初难得有些脑子发懵。自己刻意避开的问题被毫无征兆的怼到面前,他真正在乎的人却告诉他没关系,希望他先保护好自己。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
“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我只在乎你现在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