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家里的画都被保存的不错,他回去换了衣服,打算再去画廊看看。
碰巧今天状态不错,他手上还有两幅画没画完,说不定会冒出些灵感。
他的车还在昨晚吃饭的餐厅,他提前交代了方妍过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昨天就开到了画廊。他简单收拾了点东西,带上耳机和口罩出门等公交车。
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合格美术生,林初有个并不算小众且合理的爱好。
他喜欢囤耳机,甚至在画室里单开了一个抽屉放。有线的居多,一小捆一小捆的堆在里面,还有三分之一放的蓝牙耳机。
头戴式买的不多,太大了,不方便带出去。
他住的偏,当初只想着靠山靠海写生方便,看房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跑到了近郊区的地方,这会儿工作日公交车上都没什么人。
习惯性往后走,他把包里的电脑拿出来,将今早临时赶工出来的简介卡打包发给了方妍,顺便告知了她自己一会儿到,有什么问题等他到了再说。
进画廊时碰巧赶上方妍在处理数据库,林初没打扰他,自己独自去了二楼。
把东西放在画室,他先去确定了一下堆放在仓库里的画作没受什么伤害,顺便把画完随便堆放的几幅按时间顺序叠放在一起,打算叫方妍抽个时间来清点一下有多少缺简介卡的。
他提前补上,免得又临时加班赶ddl。
做完这些,他才转悠回了隔壁的画室,两幅半成品立在画架上,他来回打量了几眼,叹了口气抽出了给Andrea的那幅。
他那天用铅笔随意打了个稿,还没有什么大块的时间整理思路。但他已经把方妍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对方,离约的时间不远了,他想抓紧画完送给他。
算是留个纪念。
涮笔桶和颜料已经在脚边摊开,方才纠结片刻选了油画,调色板上几种颜色慢慢被他混在一起,调了个和Andrea头发底色差不多的黄。往画面中上方重重抹了几笔。
他几乎没怎么换过小号笔刷,除了最开始时浅浅铺了层发灰的底色,中号平头笔几乎贯彻了整个初稿阶段。有些厚重的笔触和轻薄的底色并不协调,拉出了更强烈的反差。
他当初是支持Andrea反抗的。
从前天吃饭时就冒出来的念头更加清晰,难得遇到同爱好且审美相似的朋友,他并不希望Andrea违背意愿去接管家里的公司,但又无权干涉对方家里的私事,只能在送他的画上表达些不赞同。
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他怕手上失了分寸,端着调色盘往后退了两步,却差点踢翻放在颜料盒旁边的松节油。
许久不曾画过人像,即使并非写实风也有些不趁手,近近退退修改了几次才勉强达到他心里的预期,离出彩还差了不少距离。
心里烦躁,他伸手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带上,切了首歌,再次把笔贴在画布上。
不甚清晰的轮廓逐渐变成几个抽象的几何图形衔接在一起,轮廓清晰,将背景的灰分割来。他捏着笔勾线,又补了些细小的线条,然后打开了几罐新颜料。
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他呼了口气,捏着笔的手腕猛地发力。
颜料顺着轨迹飞出去,砸在画布的各个地方连成几条线,将主体人物分割成块,又在吹风机的作用下彻底干透。
白色勾线笔顺着洒落的颜料交叉蔓延,视觉差的幻觉开始出现,细密的像毛绒玩具的缝合线,串联了所有被色彩打破的肢体。即便精细也不可避免的突出。
而方才还杂乱的颜料,现在反而更像是血管破裂后飞溅的血液。
*
“林老师!”
耳机骤然被人拔下来,耳边炸响的音乐声暂停,林初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两步,惊魂未定的看着站在面前抱着电脑的方妍。
大概是今天要见客户,方妍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装,踩着目测五六厘米的高跟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压迫感很强。
他又小心翼翼的退了两步,把自己的凳子从画板前往外拉了拉,“你坐。”
别一会儿给脚崴了,万一有客户或应酬他就完蛋了。
方妍不跟他客气,坐下之后把电脑塞给他,撩了撩自己稍有些凌乱的长卷发,“下次声音稍微调小点,敲门喊你半天了都没听见。”
“你今天发我的那些简介卡我已经送去叫人印了,这些是仓库里剩下缺简介卡的,电子版发你邮箱了,有时间补一下。哦对,Andrea那边也联系我了,时间暂定2.28。”
“然后昨天LCT的总助过来了一趟,说要定制一幅油画,问你最近有没有档期。”
她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把邮箱短信挨个给他调出来,美甲戳的键盘啪啪作响。林初听了一半就走了神,半晌才反应过来,愣愣的啊了一声。
方妍早习惯了他这样,端着电脑接着回消息,等自家上司的反射弧延迟过来。
大约一分钟,成功刷新启动,林初思考了一会儿,预估了一个排期。
“最近不接了,手上还有三幅没画完。你问问他们能不能等,我大概三月初能画。”
“之后有邀约的话也筛选一下,我五月份就要开始画下一场展的画了。”
“好,那我跟刘助沟通一下,晚点给你发消息。”
汇报结束,她拎起电脑出门,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林初记得看消息。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逐渐消失。他从颜料盒底下翻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六。
离温礼年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
中午只吃了半个三明治,胃里有些空,他出门接了杯热水下楼,给方妍发了消息叫她锁门。
自己打车去了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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