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做出的选择,陌生环境的谨慎,未知市场的阻碍,家里企业的压力和与爱人分开的烦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也将他困在了十八岁的夏天。
“温礼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接近路的尽头,林初已经停了车,靠在路边的围栏上看着他。
“我在!”
耳边鼓动的风声依旧很大,他没忍住大喊了一声,喊完又觉得有些幼稚,回过头不打算承认。
然后一个更清晰的人声裹着风,来到他耳边。
肩上猝然一重,温礼年在背后抱住他,将头靠在了他颈侧。
温热的呼吸让冰凉的后颈一阵酥麻。
林初浑身过电似的颤了一下,放松了下来。
沿海路的风很大,海面上掀起一阵一阵的波纹,看不太清楚,只能听见水赶着水的声音。
他莫名有些神经质的,想到了泰坦尼克号的甲板。
微弱的震动声响起,在略显嘈杂的环境音下并不太起眼。温礼年不动声色的暗灭了手机,站直了一点,手指轻轻拨过他的头发。
“嗯?”
稍凉的指尖弄的有些痒,林初回过头看,眼里蒙了一层水雾。
“生日快乐。”
温礼年笑起来,替他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尾音散在晚风里。
只有他能听到的古老钟声在胸膛里撞出闷响,好像和闹钟的嗡声恰似相合,一起落在心底。
“27岁,我在。”
储在眼里的泪终究流了下来。
他是个喜欢极限运动和极端天气的人。
所以向往高峰,天空,一望无际的海洋。拥有慢慢混沌模糊的视线,触摸到尽处的深蓝,绛紫的嘴唇,和冰凉僵硬的指尖,和每一缕呼啸而过的风。
享受生命即将凋零时的窒息和战栗。
执着于背着画板登上玉龙雪山写生,刚学会滑雪时单板登上大师赛道,一次次绑着蹦极绳和降落伞在万米高空中一跃而下,听到救护车的警报和心跳的交响乐,想看塔纳托斯和厄俄斯谁先眷顾于他。
然后在一场精心准备的暴雨中等到了他的神明。
这个从未在爱人面前展现过的另一面在这五年里得到了空间,一丝一缕的与现在的他融合。
比他更冒险,更大胆,也更自由。
隔着一层泪,专属于他的厄俄斯再次将伞倾倒,挡住了这场不知何时结束的梅雨天。
温礼年正在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眼泪。
比大学时成熟了不少的人遇上他哭还是会手足无措,只慌里慌张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沾干他脸上的泪,用指腹轻轻蹭过他眼下的痣。
被泪水洗净的瞳孔像品质上乘的黑曜石,和几年前迎着暴雨的眼眸同出一辙。
在他们重逢后第八天的伊始,初见时相同的围栏前,温礼年微微附身,礼貌开口:
“你好,我可以吻你吗。”
“你好,你要跟我走吗。”
同出一辙的语气在此刻重叠,幻化成此刻他眼前不断靠近的面孔。
海风渐弱,雨点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
温礼年吻向了他的痣。
*
不同于传统童话爱情故事的“包饺子”的圆满大结局,现实中的恋人顶着突如其来的大雨,狼狈的躲在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屋檐下。
便利店老板娘看他们俩可怜还递了两杯热水。
二十几年从未如此倒霉的大少爷叹了口气,找老板娘借了毛巾擦干了人头上的水。
“本来感冒就刚好利索,别又复烧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
刚刚运动量太大,林初嗓子还有些哑,喉咙里止不住上涌的血腥味。听到声音抬手摸了摸额头,不确定到。
“回去先喝上感冒药,预防一下。”
便利店里的爱心雨伞早就被人取完,身上的衣服湿透,他们俩不自觉的靠在一起,连呼吸频率都趋于统一。
“喵。”
一声微弱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他们循着声源望过去,只有满目的杂乱树丛。
几秒后,一只沾着污泥的橘色爪子探了出来。
似乎是没察觉到危险,粉嫩的小肉垫将周围的淤泥踩实,小心翼翼的将头冒了出来,和不远处的两个人类六目相对。
刚受到惊吓的小猫身子猛的一缩,回了树丛里的安全屋,再观察了半晌确定他们不会动作后才又探了出来,细小的叫了一声。
林初这才看到它的全貌。
讲道理,比起猫咖或宠物店里精心打理过得猫猫,流浪猫的样子说不上有什么惊艳之处。
况且还是这种天气下的流浪猫。
本身橘黄色的猫毛上沾满了泥点,背上还挂着两片叶子,右侧的后腿一拖一拖的,似乎使不上力。
但它依旧坚定的,一步一步的朝他们俩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