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礼年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
他蜷缩着窝在林初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身侧窗帘也被仔细拉好,密不透光。
他在这睡了半夜,腿早就麻的不行,伸手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劲,顺便也回忆起了昨晚的记忆。
毯子应该是林初帮他盖的,温礼年站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在他床上,这才看到床头柜上的便签。
[昨天晚上麻烦你了。早饭你可以自己做,不想做客厅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有面包和牛奶,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这人字迹没怎么变过,温礼年笑了一下,把那张纸折成方块握在手心。
他又幻视了这人前几年写作业的样子,托着下巴一脸不耐烦,但写出来的字却工工整整,写烦了还会在旁边画速写。
这次纸条上没有小涂鸦,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这么想着,直起身站在原地停了一会,还是犹豫着拉开了床头柜的柜门。
里面很干净,和昨晚他看见的一样,只有几个口罩和一个药箱。他把药箱取出来打开,拿出那两个看着不对劲的药瓶拍了个照,拨通了初绒的电话。
下午一点半,温礼年站在了心理咨询室门口。
电话里他哥还在骂骂咧咧,大体意思是骂他刚回来就请假不干活,让他送行李还不接电话,害的他打扰林初睡觉下楼帮他拿行李。
顺便还扎他心说他这样绝对追不回人。
“他同意让我追他了。”
温礼年垂眸看了眼时间,打断温纪白的念叨,“哥我还有事,晚点跟你回电话。”
这个点还算早,大多医生都还没上班,他顺着初绒给的消息上到七楼,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进。”
门内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您好。”
他推开门,礼貌打了个招呼,余光克制的打量了一下屋里的环境。
不是医院统一的配置,空间不大,暖白色的光,桌子也偏暖色调,没有其他地方那么沉闷。
温礼年莫名松了一口气。
“是绒绒喊你来的吧,基本信息他都告诉我了。”
男人放下浇花的水壶,转身拉开椅子,伸手示意他坐下。
“我叫祝煜,初绒是我的大学同学。”
“有什么问题找我吗?”
“临时麻烦你了,”温礼年把手机上的照片递过去,“能帮我看一下这两种药有什么副作用吗?”
祝煜从他手里接过来,看清图片上两个盒子后微滞了一下,开口道:“我能问一下病人是什么情况吗。”
病人。
敏锐的捕捉到称呼的变化,温礼年敛了眸接过手机,心里残留的一丝侥幸心理也散了出去。
“情绪波折强,睡觉不安稳容易做噩梦,精神不太好,也不太吃饭。”
温礼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刚回国,只观察到了这些,可能不太准确。我们认识很久,可能我之前的不告而别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
“任何时候的不告而别都不是一种好的行为。”
祝煜温和的笑笑,没有先处理他的问题。
“我明白,之前有些误会,我用错了解决方法,之后会谨慎一点的。”
有些误会?
祝煜皱了皱眉,直觉有些不对。
“方便问一下是什么误会吗?”
“他家里对他不太好,小时候被我救了,所以对我的情绪比较强烈,强烈到了……不太拿自己当回事的程度,想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不想让他被我左右,所以就先离开了。”
温礼年简短交代了一下,望向祝煜的眼神诚恳,“我走后,他有一些比较过激的行为,我担心他出事,就用其他方式联系了他一下,事情结束就回来了。”
事情比他想的棘手很多。
林初本身是他的病人,出于职业道德,很多东西他没法直接告知温礼年,只能尽量转化为理性信息。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温礼年也算不上毫无问题。
甚至说不出他们俩到底谁问题大一点。
按初绒所说,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不过18岁,他当然不能强求刚成年的人能把事情处理的多么周全。况且林初的情况他清楚,本就是两个人都赖不得的事。
“你对你朋友的事很愧疚吗?”
“算是吧,但不算后悔。”温礼年笑笑,“我只是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没多考虑一点找到个更合适的方法。”
“但当时时间匆忙,如果我不快点劝他接受,可能就没机会了。”
温礼年想到那封推荐信,有些无奈,“他现在生活得不错,事业也顺利,只是生了场病需要解决一下。”
生活得不错吗?
其实只有事业不错吧。
祝煜回忆起林初坐在他面前的场景,男人面色平静,淡淡的盯着他办公室的画出声。
“其实推荐信是我自己申请的,那几天犹豫着没接收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但他先我一步离开了。”
“生活的不错是个很宽泛的定义。”祝煜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认可他的话,“从我了解到的信息看,他似乎更需要你。”
“还是你认为,这三年的时间,真的足够让他放下你捡起自己了?”
当然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