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浓了一点。
电脑屏幕在黑夜中发出幽幽蓝光,右下角的光标亮了亮,又弹出了条消息,电脑的主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袋和一杯热水,依附在袋子表面的水珠滑下来,渐渐聚成一小摊。
两道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卧室里,持续了很久。电脑因为长时间无人使用也渐渐暗了下去,熄灭了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温礼年眉头松了松,搭在键盘上的手无意识的垂了下去。
天色将明,床上安静一晚的人突然惊醒,急促的咳了两声,猛地翻身坐起来。
眼前一片混沌的黑还没散,林初蜷缩着身子,把头埋进膝盖里。大概过了十分钟,他才喘了两口气,松开紧抱着膝盖的手有些颤抖的按开床头柜上的夜灯,稳了稳心神。
额头上有什么东西突然掉下来,砸在他手上,昏黄的灯光一瞬间笼罩了房间,他低头看了一眼,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被裹成了蚕蛹。
好不容易挣开被子,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余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装着药的塑料袋,这才注意到屋里第二人的存在,正准备拿起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模糊的视线聚焦,温礼年偏头靠在窗边,睡得很安静,怀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咬了咬唇,慢慢挪下床,去客厅的沙发上抱了毯子回来,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下不去手。
万一给他弄醒了怎么办。
但这人好像是为了照顾他才睡在这的。
心理斗争了一番,林初叹了口气跪在地上,捏住他的笔记本电脑,稍微使了点劲从人胳膊里揪了出来放在一边,又把自己抱过来的毯子抖开盖在了他身上。确定没什么事后才拿着手机出门。
他不是第一次被噩梦惊醒,但昨晚刚收留了温礼年留宿,他故意没留夜灯,这会儿意料之中又被惊醒还有些不爽。
明明之前有温礼年在他都不会做噩梦的。
绝对是因为这人回来了把东西都拿到隔壁了,所以他才不适应。
头上的温度他摸过,估计没什么大事。他今天还要去画廊,一会儿就要收拾东西。
“喂,小初?”
那边的声音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会被接通,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调整了语气,带上了点笑意。
“纪白哥,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胡思乱想被打断,他从善如流的唤了人的的名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捏紧。
毕竟昨天晚上他喝醉了一上头就把人带回来留宿了,丝毫没想到这人怎么跟家里交代。
“哥吵醒你了吧?你现在在家吗,能不能下来一趟,我现在在你们小区门口。”
对面的人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林初还没来得及应声,对面的画风就是一转。
“我听温礼年那个臭小子说他去跟你住了?一晚上都等不了直接跟你回去了,半夜给我打电话要我今天上班前去给他送行李,结果这会儿给他打了八百个电话都不接,纯气我来的。”
听着温纪白毫不留情的吐槽了一顿亲弟弟,林初想到屋里窝在小沙发上睡成一团的人,没忍住轻笑出声,答应了人下去帮忙领温礼年的行李箱。
毕竟是为了自己才睡在那导致起不来被亲哥蛐蛐的。
不帮忙显得他也太不是人了。
认命的从地上爬起来去换衣服下楼,在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在门口,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
温礼年睡眠很浅。
之前高中时他搞竞赛偶尔会刷题刷到很晚,第二天他就会难得先睁眼一次,去给他们两个买早饭。
但即便他动作再小心,这人也会在几秒钟后跟他一起醒过来,确认没事之后才闭上眼睡回笼觉,有时候干脆直接跟着他起。
所以他后来完全放弃了单独早起的想法,改成早读下课和人一起去学校小卖铺买面包吃。
至于现在这个情况,他刚才从人怀里把电脑薅出来盖上毯子折腾完,这会儿他要是刚进去就把人吵醒多少有些尴尬。
反正他是不会当着温礼年的面承认是他给他盖了毯子拿了行李的。
短暂思想斗争了一下,林初脚下一转,进了现在理论上温礼年的房间,打开人的衣柜拿了件白衬衫出来。
左右不过是为了帮他,更何况他就不信这人这么多白衬衫还能发现少了一件不成。
所幸他其他衣服都有放在烘干机旁的架子上还没来得及收的,怎么都不用冒险进去。
动作麻利的收拾完,林初拎了玄关处的雨伞,决定把自己今天的日程整体往前挪一点。
出来都出来了,早处理完还能回来睡觉。
雨还下着,不大,但大概下了一夜。伞上还有些未干的水痕,大概是温礼年昨晚用过。空气里充满着水汽,风吹斜了雨丝,打在裸露的皮肤上。
手机头条又给他推了气象台的消息,大概是雨季毫无预兆的降临在了最近,接下来几天都不得消停,林初举着伞往小区门口走,脑子里回忆着这几天的日程,有些烦躁的踢走一颗小石子。
好巧不巧,他有不少安排都放在了这周。
从温纪白那接回温礼年的行李箱没费多少时间,前者还要赶时间去公司开会,倒是方便了林初不想闲聊的心,礼貌应了几句就拽着箱子往回走,打算先把这东西给他送回楼上。
然后在自己的胃突然抗议后想到了自己称得上空空如也的冰箱。
他是真的不爱做饭,如果没记错的话,温礼年昨天做姜茶的材料还是一年前某次他喝多了白榆买的。
也是做醒酒汤。
但他没上头到给人强吻了。
昨晚的片段霸道的从众多记忆力冒出来,往自己脸上拍了两巴掌试图把它排出去无果,林初捂着脸只觉得尴尬,耳尖隐隐有些烫。
他昨晚确实喝懵了,连着几天睡眠不足又莫名高烧,迷迷糊糊看着温礼年端着姜茶出现在自己面前第一反应是眼花,又觉得既然是幻觉那大胆一点也无妨。
谁知道是本人啊。
给自己回忆到脸颊都开始发烫,他迅速伸手接了雨拍了拍脸,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在回想,半恼怒的将温礼年的行李箱扔在了玄关,果断转身出门。
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