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伊一没回答，岔开话题问姚梦梦等奖金发下来打算怎么花。

“我没想这事。”姚梦梦还在思考两人刚才的对话，“应该是交给家里吧。”

姚伊一到家时，一进门就闻到红烧肉的香味，她把自行车推到墙角放好，朝厨屋跑去。

“奶奶！好香啊！”她推开木门，一眼就看到屋内站着个人，正一手拿碗一手拿勺从锅里舀肉。

锅里肉本就不多，基本上被对方盛光了。

她进门进得急，那人本就有些紧张，听到动静时手没拿稳被碗里洒出的汤汁烫到，肉全部掉到地上，连同碗也摔成几半。

姚静采面色一沉，盯着地上肉看了一会儿，然后便是破口大骂。

“小jian妮子！你吓唬谁呢！好东西都被你糟蹋了！”

她伸手来抓姚伊一头发，没成想抓空了。

此时的姚伊一已经10好几岁，虽长得比同龄人瘦弱些，但还是有一定的反击能力，当对方再次来抓时，她一声不吭地低头躲过，然后冲上前抱住姚静采的腰不撒手。

“你个小jian妮子！竟然敢跟我动手，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姚静采气得面红耳赤，她捶了姚伊一背几下，被顶到墙上。

两人正在纠缠的时候，又有一人听见动静过来了。

是王五，姚静采的男人。

“我艹！”王五骂了句立刻上前，他一把抓起姚伊一的衣服，把人用力甩到地上。

姚伊一喘着粗气坐在地上，她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愤怒地瞪着他们。

“我艹，你瞪你妈瞪！”王五又给了姚伊一一巴掌，姚伊一奋起反抗，但终归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几下又被对方摁倒在地。

看姚伊一一直倔强地看着自己，他又抬腿想踹。

“行了行了，下这么狠手干什么，真给她打出毛病来俺爹妈能愿意我吗？”

姚静采一面心疼地上已经被毁掉的肉，一面又抽空阻止男人。

“艹她*%……#￥##”王五脏话连篇输入。

“......”姚伊一坐在地上，内心的愤懑如同火焰灼烧大脑，她望向不远处打碎的碗，双手紧紧握拳，理智也渐渐被吞没......

“我的老天，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惊呼响起，奶奶冲姚伊一跑来，她顾不上经常疼痛的腿，一下子跪地上把人抱住。

下午在厨屋炖肉，奶奶发现酱油不够了，老伴出去干活还没回来，她把灶里的火调小后就出去买调料了。

回来后看到姚伊一的自行车，还没来得及叫人，就听见厨屋里传来男人的辱骂声。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趁着我跟你爹不在家欺负一一！”奶奶心疼地摸着姚伊一红肿的脸，转头怒斥，“到底有多大不了的事！至于把小姑娘的脸打成这样吗！”

姚静采给王五使了个脸色，王五冷笑一声走出去。

“娘，你说嘛呢！”姚静采假装伤心上来扶人，“我就尝了一小口看肉炖没炖好，这小妮护食得很，上来就把碗给砸了，一锅肉也全给霍霍了，我还没说什么呢她又扑上来撞我肚子，我把她推开的时候可能不小心碰着她脸了......”

“你胡说！”姚伊一咬牙，“你自己心虚，不小心把肉都掉地上，现在还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姚伊一气得双眼通红，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重合，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既懦弱又无能的自己。

大约在姚伊一上初二初三那会儿，也是类似的场景，“姑姑”和王五来家里偷钱，正好被姚一一撞上。

他们威胁姚一一不许说出去，要不然就反告诉大家说钱是她偷的，正好被他俩给逮住了，到时候就看看两位老人是相信他们两个大人还是信姚一一这个小孩儿。

小时候的姚一一性格内向，“姑姑”和周围有些人从小在她耳边灌输说你爹妈不愿意要你才把你扔在这儿，你爷爷奶奶没有养你的义务，你得知道感恩，少给他们惹麻烦。

爷爷看着冷漠又严肃，奶奶虽然对姚一一不错，但眼中的同情太过明显，老人家可能不知道，每次他们当着或者背对着她叹气时，姚伊一的心都会跟着紧缩一下。

奶奶走后，姚一一跟爷爷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误会发生后更是降到冰点。

许多年后，姚伊一回想起那段时光，其实并非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许多方面存在的问题，那会儿的她因为缺爱与轻信他人，对爷爷奶奶那么明显的关心视而不见，对朝她释放善意的人充满怀疑，她封闭又倔强，敏感又脆弱，却自以为清醒自持，把爱她的人与她爱的人一起越推越远。

姚静采他们便是利用这一点，一次次威胁她、诬陷她、孤立她。

在某一次偷钱被发现后，他们还是将事情栽赃给了姚一一，说她从小就馋，钱是被她拿去买零食了，买完后还偷偷去他们家找瑛瑛分了。

爷爷只是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被刺激到的姚一一就瞬间破了防，哭着说爷爷奶奶早就不想养她了，说他们没把儿子教育好才不得不接手她这个拖油瓶，说自己早就知道他们全家人都重男轻女、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他们从来没有爱过她、她也不会爱他们。

姚一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何说了那么多令人伤心的话，直到二大爷他们听到动静来劝架才哭着被拉走。

后来，这些事情都不了了之了，但她那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像一根刺扎在记忆里，不时提醒她的亲人和她，原来被两位老人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姚一一，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