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坐高铁回家的途中,陈清川被分到了另外一节车厢,和她所在的静音车厢是两隔壁。
梁宵月的座位在过道,过道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正朝她这个方向举着手机。
一开始,梁宵月没有意识到不对劲,正在微信上和骆珈聊天。
直到她上卫生间回来,走到男生座位附近的时候,被一个陌生的姐姐拉住胳膊。
梁宵月脚步顿了顿,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姐姐点开手机,给她看了段录像。
视频中的男生朝她座位方向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画面,放大一看,自己的身影显然就在其中。
“他在偷拍?”梁宵月用口型问姐姐。
姐姐轻轻地嗯了一声,朝她比了嘘的手势,回座位之前,又叮嘱她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小心一点。
梁宵月考虑到这是静音车厢,不想无端与人发生争执,只好作罢。
谁知她刚落座没几分钟,对面的男生又重新朝她举起了手机。
这次梁宵月不打算再忍气吞声了,她霍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走到男生面前:“你在干什么?”
男生猝不及防,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机锁屏:“神经病吧你?”
“你把手机打开,删掉偷拍的视频。”
“我说你这人说话得有证据吧?平白无故就要查我手机,那是侵犯隐私的,你知不知道?”
梁宵月转头看向那位举证的姐姐。
姐姐显然不愿意掺和进他们的是非之中,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只当做没看见。
这下戴眼镜的男生更加得意,指了指玻璃门上的静音标语:“看见没?这是静音车厢。”
就在梁宵月正打算报警的时候,车厢的玻璃门一开,陈清川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乘警。
陈清川走到男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没有偷拍,把手机打开,让警察检查一下。”
戴眼镜的男生依旧在狡辩:“你们这是侵犯我隐私!”
乘警看了梁宵月一眼,又看了看男生:“执法需要,麻烦配合一下。”
话音刚落,车厢内无数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
男生无奈,只好老实交出手机。
乘警翻了翻相册,朝梁宵月摇摇头。
“照片回收站有没有?”
乘警点点头:“看了,暂时没有发现你的照片和视频。”
男生一看局面反转,气焰又变得嚣张起来:“我都说她有被害妄想症吧。”
一直沉默的陈清川听到这,出声打断:“隐藏相册看一下。”
男子瞬间噤声,好半天才慌慌张张地憋出一句话:“你什么意思?”
乘警按照陈清川的交代,点开设置,找到相机的功能,发现果然有隐藏照片的选项。
点开一看,与偷拍视频一起被发现的,还有其他上百张不堪入目的照片。
乘警把男生带走之前,又专门叮嘱她:“下次记得早点买票,和你男朋友坐一起,出事了也好有个照应。”
男朋友? 哪来的男朋友?
梁宵月看了看陈清川,他好像并不急着解释,任由乘警误会。
不过人已经走了,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也没必要了。
梁宵月去了车厢中部的站立区,打算一个人待一会儿。
几分钟之后,陈清川也跟了过来:“吓着了?”
她摇摇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好,有需要随时叫我。”
他虽是这么说,但人还是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梁宵月背过身去,面对窗外。
她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投到玻璃窗上,浮动在夜色里,万家灯火从她的眉眼间流淌而过,像是镜头下的双重曝光。
陈清川看到这幅景象时,微微一愣。
他想起了之前读过的那本小说。
在开往雪国的列车上,男主人公岛村,只能透过玻璃窗的反光,去了解那位叫做叶子的女孩,那种类似电影叠影般的效果,空灵而缥缈的美,构筑了他对叶子的所有想象。
但因为没有血肉的支撑,叶子很快沦为了一种精神符号。
梁宵月对陈清川而言,也是如此。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介质。
他只能透过这层介质去想象她,却始终无法再近一步,去触碰到那个具体的,有血有肉的她。
梁宵月回家之后,因为圆满完成任务,被骆珈追着夸了好久。
她洗完澡就往床上一瘫,点开自己的微信主页,把过往的朋友圈都翻了个遍。
好像她人生中所有的高光时刻,都与美食有关。
评论区里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头像在发“求投喂”。
用老梁的话来说,她的朋友圈不像是高中学生,倒像是种草博主,伪人感十足。
要是夏柠看了她的朋友圈,不知会作何感想,恐怕会嫌她不求上进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夏柠每发一条朋友圈,都不见陈清川点赞,甚至连句祝福语都没有。
梁宵月觉得奇怪,又点进去蒋一帆的朋友圈主页,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陈清川也没有给蒋一帆点赞。
她猜他基本不看朋友圈。
提到这个,梁宵月又想起他朋友圈主页上那张雾霾灰的壁纸,还有半年可见的一杠横线。
相比起其他人精装的朋友圈,这简陋得就像毛胚房。
不仅外人没有点进来的欲望,可能当事人也是如此。
但她不知道的是,被她惦记的当事人,如今正在电梯里,逐条翻阅她的朋友圈。
陈清川大概翻了几条,边走边看,走到家门口,连头都没抬,只凭着肌肉记忆,去摁门上的密码锁。
咔哒一声,锁舌回缩,门弹了开来。
一团白色的身影顿时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蹿到门口。
“喵呜——喵呜——”猫仰着头,冲他软绵绵地叫了几声。
见陈清川无动于衷,又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裤腿,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陈清川将手机锁屏,放在玄关的储物柜上,蹲下身来喊猫的名字:“小北。”
小北得到回应,很兴奋,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缩起爪子,朝他亮出柔软的肚皮。
陈清川摸了摸她的肚皮,又握住她的爪子晃了晃,和她简单地互动了一会儿,才起身关门,朝客厅里走去。
这一幕要是被梁宵月看到,肯定会骂他虚假宣传,他嘴里那只小气又记仇的猫,此刻正跟上跟下,围着主人转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