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的表演节目定了下来,是《灯火里的中国》古典舞。
方佳琴劝不动梁宵月,只好去找班主任搬救兵。
班主任认为梁宵月人高腿长,又长得漂亮,没有理由不去跳舞,便在没有经过本人同意之下,自作主张地把她的名字添加到表演名单里。
骆珈正在办公室里替英语老师数试卷,得知此事之后,找了个借口溜出办公室,第一时间把事告诉了梁宵月。
出乎意料的是,梁宵月没有答应:“我去找班主任。”
临走之前,她翻了一下校运会的安排手册,开幕式表演后,就是女子八百米预赛。
梁宵月以八百米预赛为借口,拒绝参加开幕式表演。
班主任皱了皱眉,看起来一副不太乐意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把她名字从表演单子上划掉了。
骆珈听说了这事,觉得很诧异,私下找她聊:“你拒绝了,难道就不怕她针对你?”
梁宵月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怎么想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果然班主任并没有和她计较,反而在她拒绝了表演之后,很快又另外给她安排了新的任务——举班牌。
在开幕式当天,梁宵月举着班牌经过主席台的时候,发现陈清川也站在上面。
他和林佳盈负责主持开幕式。
往届主持开幕式的学生代表都要求正装出席。
梁宵月看着那些穿西服,打领结的男孩子,因为缺少阅历和身形的支撑,神情局促,束手束脚,倒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到了陈清川这,却破了例。
没有浮夸的外套和花哨的领带。
单是一件白衬衫就足够让他从乌泱泱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在漫天飞舞的彩纸,花花绿绿的横幅之中,那一抹干净的白色就显得分外珍贵。
轮到梁宵月她们班进场的时候,是林佳盈负责念稿:“接下来朝我们走来的是十三班,看他们昂首挺胸,步伐矫健……”
梁宵月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前端,视线并无遮挡,主席台上的状况她看得一清二楚。
当林佳盈念到“十三班”的时候,一直在看稿的陈清川,微微抬起头,视线在台下不疾不徐地兜了一圈,最终锁定在她一个人身上。
梁宵月被他看得紧张,掌心里黏糊糊的一片,都是汗。
临近退场的时候,她抬头往主席台上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是很好看,就像是对他这一分钟凝视的抗议。
陈清川显然是收到讯号了,嘴角轻轻地牵了一下,继续淡定地念稿。
显然是不把她的抗议当一回事。
开幕式结束之后,就是女子八百米的预赛。
阮小雪是预赛的志愿者,负责运动员的检录。
“小雪。”
“在这签名就好。”她拿了张表格给梁宵月,似乎不太愿意寒暄。
梁宵月在指定位置签完名,在转身之际,又回头看了一眼阮小雪。
阮小雪收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加油,阿月。”
这话听起来和曾经的那句“加油”并没有什么区别。
梁宵月在那一瞬间,生出了一种错觉。
好像她们从未生疏过,还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发令枪一响,操场上的加油呐喊声,就争先恐后地响了起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梁宵月跑第一圈的时候,明显是在队伍的中后端。
又跑了两圈下来,先前跑得快的那几个女生喘气声越来越急促,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梁宵月趁机在最后一圈的时候发力,甩了她们一大截,与跑在最前面的女生相隔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临近终点红线的时候,耳畔的风声越来越大,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个不停。
操场外围所有的人,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在催促她快点,再快一点。
那些陌生而嘈杂的嘶喊,被风吹来,灌入耳朵里,震得人脑袋嗡嗡得响。
这里面的声音很多,唯独没有阮小雪和蒋一帆的声音。
红线被冲破的那一瞬,她喉间涌上了一股甜腥味。
汗水流进眼睛,传来轻微的刺痛感,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人影都在晃动。
“哎呀!”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尖叫,梁宵月感到膝盖一阵钝痛。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正从伤口的缝隙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谁有创可贴?”
无人应答。
“来个人扶她去校医那边看看。”
梁宵月被方佳琴还有另外一个女同学,一左一右地架起胳膊,朝教学楼走去。
“我想去花坛边坐坐。”她腿疼得厉害,只想休息。
“可是你的腿……”方佳琴欲言欲止。
“我等下自己去校医室处理。”
既然梁宵月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方佳琴不好强求,更何况她是班长,还得负责管理物资,不能在这耽搁太久。
“那行,你要是有不舒服就喊我。”临走之前,方佳琴给她拧了瓶矿泉水,叮嘱她多喝点水,休息一下。
方佳琴和另外一个女同学离开之后,梁宵月就在琢磨着该怎么回教室。
她从小就怕疼,胳膊膝盖摔伤了,从来不让老梁给她用酒精或是碘伏消毒,顶多是用湿纸巾处理完血迹,搽点红药水就好。
一旦去了校医室,擦碘伏肯定是跑不了的。
梁宵月暗自庆幸,如今老梁不在身边,花坛的角落偏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也就是说,没人会再劝她去校医室用碘伏消毒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梁宵月回头一看,是陈清川,他手上还拎着一袋药。
“我腿摔伤了,想休息一下。”
“既然腿摔伤了,为什么不去校医室?”
好问题。
梁宵月支支吾吾了半天:“我走不动,腿疼。等我腿不疼了,再去……”
陈清川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信非信:“要我去帮忙喊校医?”
“不不不……”梁宵月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胳膊:“怎么能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陈清川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几句话的事而已,怎么谈得上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