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驻足仰望、纷纷揣测车内之人身份时,那辆华贵马车的纱帘忽然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一张绝色容颜骤然展露在众人眼前。
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若星河垂落,肤白胜雪,眉眼自带异域浓烈风情。
明艳剔透,灵动绝伦,唇角天生含情,一抬眸、一转眼,便自带倾城气度,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女子眼底满是纯粹好奇,探出头细细打量两侧绵延街巷、攒动人群,看着檐角飞翘的大胤楼宇,眼底流光辗转。
片刻后,她性情坦荡,对着围观百姓轻轻抬手,温和挥手示意,姿态大方,毫无拘束怯意。
街边众人瞬间看怔了神,喧嚣人声都淡了几分。
半晌,才有人低声惊叹:“世间竟有这般绝色女子,太过动人!”
“这般容貌,绝非寻常族人,定然是西戎公主,或是西戎第一美人无疑!”
“恰逢议和,想来是送来和亲的吧?我大胤得胜,外族献美求和,本就是天经地义!”
众人议论纷纷,笃定女子是西戎送来的和亲筹码,遐想不断。
可谁也未曾料到,下一秒,变故陡生。
人群外围,一名衣衫褴褛、鬓发花白的老妪猛地冲出,步履踉跄,眼底盛满刻骨恨意,抬手便将怀中攥紧的一枚臭鸡蛋狠狠砸向马车车窗!
“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西戎蛮夷!还我孩儿性命!”
啪——
腥臭浑浊的蛋液精准砸在车窗边缘,顺着木框流淌飞溅,大半腥臭污渍尽数落在女子白皙脸颊与精致衣襟之上。
温热黏腻的触感、刺鼻熏人的恶臭骤然袭来。
女子明媚的面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好奇明媚尽数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惊愕,眼底泛起一层屈辱的薄红。
车旁随行的西戎护卫瞬间色变,眼底戾气暴涨,手握刀柄,周身杀气骤起,死死盯着人群中的老妪,只差片刻便要拔刀相向。
慌乱之间,车内侍女急忙伸手,唰地一声迅速放下纱帘,死死遮挡车窗,隔绝外界视线。
与此同时,街边值守的京兆府巡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失态的老妪死死按在地面。
手掌压住她的臂膀,力道强硬,不容挣脱。
老妪年过花甲,身形瘦弱,被死死按压在地,动弹不得,却依旧拼命挣扎,嘶哑嘶吼,字字泣血:
“西戎狗贼!害死我儿!还我儿子性命!”
巡卒心头一紧,深知此刻邦交仪仗入城,一言一行皆关乎两国体面。
这般煽动性极强的话语,极易激起民变、扰乱和谈大局。
他们不敢放任老妪肆意哭喊,急忙取出布巾,强行堵住老妪喋血的口舌,压制她的挣扎。
可这一幕落在围观百姓眼中,瞬间点燃了众人积压数十年的怒火。
众人本就对西戎使团心存芥蒂、满心抵触。
如今亲眼看见一位丧子的边关遗妪,含泪控诉血海深仇,却被官府士卒强行压制封口,瞬间心生共情,怒意翻涌。
“放开她!老人家痛失爱子,何错之有!”
“西戎屠戮我大胤子民,如今安然入城受礼遇,还要让我百姓忍气吞声不成?”
“不公!太不公了!”
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原本整齐有序的围观人群瞬间躁动失控,纷纷往前涌动推挤,场面彻底陷入混乱。
仪仗前路被堵,隆西军士卒连忙上前维持秩序,西戎护卫戒备相向,两边气氛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四海楼雅间之内,卫伏立在窗边,静静俯瞰楼下乱糟糟的局势,眸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试探,轻声开口:
“世子,此事……莫非是您暗中安排的?”
他身为郭承渊最亲信的影卫,执掌所有暗线指令、密探布局.
今日事前从未听闻世子有任何造势、生事的安排。
可眼下这一幕,实在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惊。
方才郭承渊还随口打趣,揣测西戎使团会不会误以为沿街百姓皆是专程迎接之人。
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西戎绝色女子便掀帘挥手,刻意示好。
紧接着街头便骤然生变,遗妪砸车、民变骤起。
层层转折环环相扣,荒诞又精准,像是一场精心排布的好戏。
且这场变故恰好发生在四海楼正前方,恰好被二人尽收眼底,时机、位置、分寸,皆精妙得过分。
郭承渊立身窗前,身姿松弛,眼底却无半分笑意,静静俯瞰楼下喧嚣混乱的长街,眸色沉沉,情绪难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你即刻派人暗中护住这名老妪,交代京兆府值守官吏,不得严刑追责、不得刻意为难,好生安置,切勿再行苛待。”
卫伏闻言,心头已然了然。
绝非世子布局。
若是郭承渊早已谋划此事,必然会提前安顿好老妪的后路,不留半点破绽,无需此刻临时补救。
不等卫伏应声,郭承渊继而沉声叮嘱,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算了,不要安排人了,我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