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相贴的凉意缓缓散去,暧昧余温却滞留在唇角,久久不散。
郭承渊愣住了。
是实打实、彻彻底底的怔住。
方才萧允晔起身绕桌之时,他心底便隐隐有所预判。
此人今夜态度直白暧昧,免不了要有几分逾矩的亲昵触碰。
郭承渊素来自认通透豁达,反正自己又不吃亏。
可他实在太过直白。
毫无铺垫,毫无试探,不顾身份尊卑,不顾场合忌讳,隔着一桌残酒,便这般贸然俯身,落下一吻。
这是登徒子行径!
这是公然非礼!!
这是肆意轻薄!!!
杂乱念头在心底疯狂窜动,最让郭承渊心绪炸裂的一点是:
这是他的初吻。
更过分的是,这一吻浅尝辄止,短促仓促,他甚至未曾细细描摹那一抹微凉柔软,便已然结束,连回味都来不及。
这般姿色绝伦的美人。
我亏大了啊!
人逢猝不及防的冲击,总会不受控制胡思乱想,郭承渊亦是如此。
无数细碎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交织,纷乱嘈杂,可他终究只是缄默隐忍,半句心绪也不敢外露。
他混迹广京,也是要脸的!
窗外遥遥传来市井喧嚣,衬得屋内静谧得近乎尴尬。
相较于郭承渊浑身僵硬、耳根泛红的窘迫模样,萧允晔反倒神色平淡,眼底漾开几分清浅兴致。
他自幼便深谙容貌利弊。
生母因一身皮囊,一辈子都身不由己,在高墙之中香消玉损。
自那以后,萧允晔便打心底抗拒凭借外貌谋取便利,素来冷淡自持,刻意疏离一切暧昧亲昵。
哪怕先前也曾暗自揣测,必要之时,或许可以借身形容貌拉近与郭承渊的关系。
可执念始终横亘心头,让他不肯轻易越界。
今夜酒意上头,朦胧之间,所有克制尽数崩塌。
唇瓣相触的刹那,萧允晔心中唯有一片澄澈清明。
远比想象中轻松。
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舒服。
身体永远最为诚实,不会作假。
贴近郭承渊的那一刻,他没有半分抵触不适,反倒心生缱绻,贪恋那份温热气息。
若不是尚存几分理智,忌惮屋外耳目,他定然不会就此收手。
萧允晔眸光沉沉,静静凝视眼前郭承渊。
世人皆传郭承渊风流纨绔,浪荡不羁,平日里游冶市井,嬉笑调情,风月手段娴熟。
可偏偏此刻,这人耳尖泛红,睫毛轻颤,身形僵硬,全然一副青涩懵懂模样。
并非因亲吻之人是男子而羞涩,纯粹是不通情爱、未曾经历。
萧允晔唇角微不可察上扬,心底生出几分笃定。
郭承渊定然偏好男子。
刚才的身体,可作假不得。
眼前这人最擅长伪装世故,平日里的风流散漫、浪荡行事,想来皆是刻意演给世人看的假象。
反倒此刻卸下所有防备,流露出来的青涩懵懂,才是最真实的郭承渊。
莫非……
这也是他的初吻?
一念至此,萧允晔眼底的兴致愈发浓郁,漆黑湛蓝的瞳孔深处,漾开细碎的笑意,新奇又玩味。
有趣。
着实有趣。
萧允晔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酒后独有的磁性质感,尾音缱绻暧昧:“若是世子不满意,我亦可再来一次。”
他手臂再度抬起,想要重新圈住窗边的郭承渊。
郭承渊脸上瞬间浮现出极为鲜活的神色。
一边是本能悸动,心生期待,一边是理智克制,顾虑重重。
纠结拉扯,清清楚楚写在眉眼之间。
这般鲜活直白、不加掩饰的神态,寻常时候根本无从窥见。
萧允晔心神微动,俯身再度靠近,温热呼吸缓缓拂过郭承渊的唇角。
可就在两人距离咫尺之间,郭承渊骤然抬手,一把攥住萧允晔身前衣襟。
布料褶皱收紧,指尖力道分明。
他借力猛然转身,脚下步伐轻捷利落,借着拉扯的力道翻转身形。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位置彻底调换。
方才还居高临下、带着侵略感俯身的萧允晔,已然被他轻轻抵在窗沿,后背贴上微凉木质窗框。
郭承渊一手撑在他身侧窗沿,一手攥着他的衣襟,身形微微前倾,将人半圈在方寸之间。
“面对美人,我更喜欢主动一些。”
郭承渊刻意压低嗓音,语气生硬,努力掩盖心底的慌乱无措。
萧允晔微微仰头,顺从贴靠在窗框之上。
他本就身形高挑,异族骨相挺拔利落,此刻被动仰头,脖颈线条被拉得修长流畅,肌肤冷白如玉,经脉浅淡隐约。
“世子,请便。”
四字轻柔,温润顺从,全然一副任人施为的模样。
那一双深邃如海的蓝眸,干净纯粹,盛着窗外灯火碎光,尽数映着郭承渊一人身影。
郭承渊喉结微微滚动,心底骤然一乱。
他承认,此刻的萧允晔,美得极具蛊惑性。
这般绝色温顺模样,世间少有,但凡心智稍有不坚之人,定然难以克制。
可偏偏,越是近在咫尺,他心底越是莫名发虚。
郭承渊猛地松开攥着衣襟的手指,直起身子,仓促后撤半步,刻意拉开暧昧距离。
他抬手慢条斯理整理褶皱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故作从容淡定。
“今夜我另有邀约,不便久留。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不等萧允晔回应,他转身便走,步履看似平稳,实则仓促,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