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承渊前脚刚迈出安王府的大门,后脚陈康便急匆匆地闯入书房,全然没有奴才应有的谨小慎微,反而有几分迫切与催促。
“安王殿下,九皇子交待的事情,您办好了吗?”
萧允晔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望着郭承渊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
如郭承渊所料,这一切都是萧允瀚的算计。
萧允瀚让萧允晔出面,名义上是兄弟情深、共同发财,实则是想借安王这层无党无争的皮,去触碰那烫手的飞票生意。
原因无他,没有人会拒绝白花花的银子。
即便是他的母妃深受宠爱,自己也风光无限,但养门客、结党羽、送礼打点,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萧允瀚并非不知其中风险。
一旦借灾敛财之事败露,必将招致朝野上下的口诛笔伐,甚至动摇夺嫡的根基。
但是钱帛动人心,贪婪是人性最大的破绽。
更何况,萧允瀚通过各方眼线得知。
这广京飞票的背后,隐约有着太子萧允恪的影子。
既然他的大哥敢伸手,自己为何不能分一杯羹?
飞票这东西,初时不过是商贾为了周转便利而设。
虽不立刻交割货物,但尚且有实物为证。
然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今不需要货物,飞票已经可以凭空买卖,早已将冬天的粮价炒作至天价。
哪怕自己的眼线寥寥无几,但仅凭萧允瀚透出的只言片语,萧允晔也知道这必然是一个吞噬人心的巨大漩涡。
萧允晔犹豫片刻,眉头微蹙,沉声道:“我总觉得郭承渊此人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他对飞票之事不仅毫无兴致,甚至言语间颇有微词。我不知道他是早已猜到有人设局,想拿魏国公府当靶子,还是单纯对银子不屑一顾。”
陈康对此却不以为意,冷笑道:“他不上心,不正好方便我们施展拳脚吗?无论结果如何,只要魏国公府的名字挂在上面,那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况且,连太子殿下都参与其中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萧允瀚想要后发先至,想要确保在崩盘前能全身而退甚至大赚一笔,就必须拉上魏国公府这面大旗来震慑宵小,确保兑付。
萧允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还是得进宫和九弟商量一下此事。正是因为这背后有太子,所以我们更应该小心一些。或许……我们可以借刀杀人也说不定。”
陈康闻言,眼冒精光。
他并非傻子,否则也不会被钟贵妃派来“辅佐”这位看似木讷的安王。
他立刻听懂了萧允晔的言外之意——
不要想着靠灾情赚钱,那太简单且危险。
不如将这“发国难财”的罪名,死死钉在太子党的身上。
萧允晔继续说道:“不过郭承渊此人太过可疑,我得进宫亲自与母妃、九弟沟通。”
陈康听闻萧允晔想要进宫,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阴鸷,冷声打断道:“殿下如今已是开府亲王,若无诏令频繁出入宫禁,只会徒增陛下猜忌。此事殿下不必费心,在下自会修书一封,将其中利害禀报贵妃娘娘。”
说完,陈康也不待萧允晔应允,便拂袖而去,全然没有将这位名义上的主子放在眼中。
萧允晔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陈康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怎会不知陈康是钟贵妃派来监视他的眼线?
他更清楚陈康此人刚愎自用、眼高于顶,自诩满腹经纶却只能屈居闲散王府做个管家,心中早已积怨已久。
如今,当陈康“想”到一个既能讨好贵妃、又能打击太子的精妙毒计时,必然会迫不及待地以自己的名义献给真正的主子。
而这,正是萧允晔想要的结果。
以陈康那自负且贪婪的性格,为了在贵妃面前邀功,他定会想方设法夸大飞票背后的风险与利润,将原本的“屯粮敛财”包装成“借刀杀人”的夺嫡利器。
若是以自己的名义屯粮,一旦东窗事发,自己绝对会成为被抛弃的棋子。
但现在,只要陈康介入,这趟浑水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置身事外,甚至还借机能剪去一些眼线。
这是萧允晔为自己找到的破局之路。
无论今日郭承渊表现如何,他都会想办法支开陈康,创造与郭承渊独处的机会。
当然,若是他亲自出手,陈康多半会产生警觉,后续计划恐怕会难上不少。
郭承渊今日的表现实在太让他意外,不仅支开陈康,更似有意无意地给自己递了一把刀。
萧允晔不禁陷入沉思,今日的这场邀约,是不是早在郭承渊的预料之内?甚至连萧允瀚那隐秘的计划,郭承渊都一清二楚?
从登门到离去,萧允晔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切都在郭承渊的掌握之中。
可如果郭承渊当真足智近妖,他又何必拐弯抹角地提醒自己?
完全可以把自己当做一枚棋子,在这广京的棋盘上利用一番。
总不能真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对自己有亲近之意吧?
萧允晔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