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就是可惜了,落到老板手上。”
“不知道他那小身板能撑多久,看着瘦瘦弱弱的。”
“他是跳舞的,肯定抗造……”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污言秽语,许昀白这才惊觉,自己根本没离开那个房间太远,甚至可能是只过了一个拐角,堪堪离开了那两人的视线。
安全通道的指示牌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绿光,许昀白顺着指示牌摸到了楼梯间,不知道那刘总给的酒里下了什么药,他现在思绪越来越清晰,可身体却是越来越不听使唤,只能扶着楼梯栏杆慢吞吞往下挪。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也不知道可以向谁求助,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离那个房间远一点,还没人发现他逃了出来,所以他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一旦被发现逃跑,后果不堪设想。
许昀白最终在某一层楼梯间停下,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下楼了。
这层也是宴会厅,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上印着烫金的名字,侍应生不多,没人发现角落里的许昀白。
灯光很亮,许昀白微眯着眼,想靠墙休息一会再想办法找出路,这层的宴会厅规格看上去比刚刚的高了不少,应该不会遇到刘总的人,暂时是个安全的地方。然而天不遂人愿,许昀白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斜前方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这门质量好的出奇,开门一点响动都没有,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机会。
门内率先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势逼人,他微侧着头,跟同行的人说话,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扫,不偏不倚落在许昀白身上。
他脚步一顿。
身后一群人都随着他的脚步停下,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狼狈不堪的人。
贺砚舟的助理最先反应过来:“贺总,应该是个喝醉了酒的顾客,我这就赶走。”
贺砚舟抬手制止了助理的动作,缓步向许昀白走去。
“贺总……”助理欲言又止,想阻止贺砚舟接触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廊顶的光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许昀白想逃,想推开眼前这个男人,但那无异于蜉蝣撼树,他只能默默低下头,试图隔绝自己这幅不堪入目的样子。
下一秒,许昀白的下巴被钳住,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想和我走吗?”贺砚舟问,他并不想深究这个人是谁,是从哪来的,只是这人长得实在是合他心意。
从那双蒙着水雾、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因为紧张和药效而失了血色的唇。这张脸,即使是在如此难堪的境地下,即使苍白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也依旧有着一种夺人心魄的、近乎妖异的美。
跟他走……吗?
许昀白进退两难,跟他走了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可是如果不走,他早晚会被刘总的人发现,被抓回去的后果他同样不敢想象,他现在这个状态,绝对不可能凭着自己安安稳稳地离开,反正都到了这般田地,不如就……
在内心翻江倒海的羞耻和恐惧中,许昀白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贺砚舟弯下腰,手臂穿过许昀白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落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许昀白惊喘一声,但他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自己被陌生的雄性气息淹没,这种气息并不让人讨厌,反倒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顶楼套房内,贺砚舟把许昀白放到浴室里,他身上沾了酒气,又摸爬滚打了一通,身上灰扑扑的,贺砚舟调试了水温:“自己能洗吗?”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许昀白连自己站着都费劲。
贺砚舟认命般去解他衬衫扣子,人生头一遭有了要伺候别人的想法,但他哪会这些,下手没个轻重,但他凡事求个效率,三两下扯烂了那件碍事的衬衫,可谓效率奇高。
许昀白忍不住靠近贺砚舟,他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别乱动,你身上脏,要洗澡。”贺砚舟攥住许昀白的手不让他乱动。
他不可避免的地看到了许昀白腕上的手链,似乎是觉得碍眼,皱着眉想解开,但扣的实在太紧,略微用力链子便深深勒紧皮肉,不知是工艺如此,还是被人特意改过。
许昀白动了动唇,但什么都没说。
嫌他脏是应该的。他自己都嫌。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没资格矫情,从他对杨荟扬说“我会去的”那一刻起,从他喝下那杯酒起,从他鬼使神差对这个人点头起……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过来的。现在再来摆出清高的样子,未免太可笑,也太虚伪了。
温热的水流突然兜头浇下,许昀白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闭上眼。
贺砚舟给他简单冲洗,然后将人从头到脚裹起来抱回卧室,然而他回到卧室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是我,送个钳子上来。”
已经准备好给老板送套的助理:什么意思?我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但他是个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二十四孝好助理,老板的话就是圣旨,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好的,您稍等。”
跟在贺砚舟身边的人效率也奇高,不消五分钟便将他要的东西送了上来,贺砚舟又吩咐:“你在外面等一下。”
助理哆哆嗦嗦,他含泪点头,默默捂上耳朵,这都是什么有钱人的怪癖啊,屋里那个人明天还能活着出这个门吗?
贺砚舟再度握上许昀白的手腕,只不过这次是将那根碍眼的手链剪掉,他拿着手链和钳子,扔给门外的助理:“去查查这个手链哪来的。”
……
贺砚舟生物钟一向准时,即便只睡了几个小时也被强制开机,他抽出被身侧之人枕到发麻的手臂,微微活动了下。
许昀白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乱在枕上的黑发。那张脸褪去了狼狈,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眼尾还有点红,嘴唇也肿着,红润的让人想亲。
贺砚舟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太能哭了,好似要把人淹了。看了一会,贺砚舟惊觉不对,连忙翻身下床。
他好像有点对这个送上门来的小明星有点太关注了。
有那条手链在,助理很快就找到了刘总,查明了许昀白的来历。
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没兴趣玩什么拯救落难美人的戏码。昨晚的事,一半是对方中药后本能的靠近与索取,另一半……是他自己没把持住。
一场意外,各取所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