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一开始出现在那种场合,显然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不谙世事的人。跟他睡,和跟那个刘总睡,本质上大概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他没什么折磨人的怪癖——助理带回来的消息,姓刘的不是善茬,以折磨人为乐,那条摘不下来的手链就可见一斑。
拍卖也是常见的手段了,在拍卖会上高价拍下,向猎物展示自己的财力,实际上手链不值这么多钱,所谓的捐款也是幌子,捐给自己名下的慈善机构,相当于左手掏钱给右手,完事白睡人家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贺砚舟思忖一番,签了张十万块的支票,既然他本来的卖价就不高,那没必要给太多嫖资,免得被人当冤大头缠上。
他不太清楚这样一夜情的行情,尤其对方还是个颇有姿色的小明星,可能人家是奔着要什么舞台什么男一号来的,只可惜启墨集团旗下公司众多,没有一个是涉及娱乐圈产业的,给不了他想要的。
把人弄回来之前也问过他的意见了,你情我愿的事。
贺砚舟回到卧室,许昀白还在睡,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他将支票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倒了杯温水压住一角,确保床上的人一醒来就能看到。
如他所料,许昀白醒来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水,他顾不上别的,拿起那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昨晚都快脱水了,现在渴的要命。
许昀白昏昏沉沉,拖着酸痛的身体下床,从一堆凌乱的衣服中翻到自己的手机,不出所料全是未接通话,想必杨荟扬得知他跑了之后气的半死,他心里却没什么报复过后的快感。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不论是卖给刘总,还是卖给这个他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男人。
好在这个男人还算贴心,床尾摆了套全新的衣物,让他不必穿着昨晚被打湿又撕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离开。料子柔软舒适,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好质地。
手机刚刚被他关掉静音,这会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经纪人三个字闪烁不停。
许昀白接通,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立刻说话,他喉咙干痛,不想发出声音。
“许昀白!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死哪去了?啊!刘总说他回到卧室你就不见了,你装什么呢,昨天是你自己同意的,没人逼你。我告诉你,刘总很生气,后果多严重你知道吗?马上滚回公司,我带你去跟刘总赔礼道歉!”
连珠炮似的诘问咋过来,许昀白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些。
“说话!哑巴了?这事你别想就这么混过去,刘总要是怪罪下来,你就别想在这个圈里混了,我看你那病痨鬼小姨的医药费你拿什么挣?”杨荟扬见他始终不语,怒气更甚。
“……知道了。”许昀白声音嘶哑,说完这三个字后就直接挂断电话关机。
他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张支票。
十万,刚刚好,他也就值这个价了,再多的他不敢拿。这些钱足够小姨两个月的医药费和他自己的开支,或许还能支撑他找个正经的新工作,离这个肮脏的圈子远远的。
就像那条蓝宝石手链,昂贵的东西往往代表着他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等等……
手链,手链呢?
许昀白腕上还有道未消的红印,但那条手链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依稀记得昨晚是那个男人给他取下来的,他扔哪了呢?
许昀白没想到这间卧室出去之后还有很大的空间,他没敢乱走,叫来了客房服务,对方微笑着说:“那位先生说他带走了,您不用担心。”
许昀白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丢了,八十万,卖了他都还不清。
之后的几天,出乎意料的,杨荟扬没再疯狂打电话骚扰,许昀白安心地在学校待了几天,那十万块已经取出来交了医药费,身体上的不适感渐渐消退,他投了几个简历,想先找个新工作,仿佛一切都有变好的趋势。
他主动拨通了杨荟扬的电话,想提出解约,他们当时出道确实小火了一把,但后续资源跟不上,便渐渐湮没于快节奏的互联网中了。
没等他说完,杨荟扬便又是好一通数落:“解约?你翅膀硬了是吧,别以为攀上贺总你就能为所欲为了,他那样的人也就是图新鲜玩玩你,没多久就腻了,趁现在还新鲜着,你得为自己打算啊,资源、人脉、钱,能要多少是多少,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别总是想着离开公司,离开公司你去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去,你就好好抓住贺总,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从杨荟扬的话里,许昀白慢慢了解了那晚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启墨集团年轻的掌舵人,出身显赫,能力卓绝,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好像所有溢美之词放到他身上都不为过,他是天之骄子,生来就站在云端的人。
那条失踪的手链也是他授意,所以刘总并没有找他的麻烦。
可是那样一个被无数光环笼罩人物,与那晚那个近乎粗暴地占有他,又用最直接的方式结算了一切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或许是吧。正因为是那样的人物,所以才能如此不留余地。十万块,对他而言,就只是一顿饭钱。而自己,就是他按价付账的那顿饭。
杨荟扬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划着如何抓住机会,仿佛许昀白真的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那个金光闪闪的世界。
许昀白却只觉得荒谬,以及深深的疲惫。
他轻轻打断电话那头仍在兴奋描绘蓝图的经纪人,平静道:“杨姐,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下次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是杨荟扬骤然拔高的嗓音:“不是那样?那是哪样?许昀白你别犯傻,这种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就……”
“他给钱了。”许昀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断了杨荟扬所有激动的设想,“十万块,我想意思应该很清楚,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似乎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信息,或者说,无法理解这位贺总只给一夜情对象十万块钱。
半晌,杨荟扬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可置信地嘲讽:“十万?就十万?贺砚舟……他就给了十万?”
“嗯。”许昀白应了一声,不想再多说。
“……行吧。”杨荟扬似乎终于认清了现实,语气也冷下来,“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你好自为之吧。解约的事,你想清楚了再找我谈,违约金可不是小数。”
贺砚舟以为十万块买断了一夜荒唐,了结了麻烦。
许昀白以为十万块买来了片刻喘息,划清了界限。
他们都错了。
有些人的世界,一旦踏入,想再干干净净地抽身离开,恐怕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