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还要早起去片场。”许昀白说。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提醒，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此刻的境地有些失控。

贺砚舟埋在他颈后的脑袋动了动，温热的唇无意间擦过他的皮肤，引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声音闷闷的，很是委屈：“我又没说要对你做别的。”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缝隙都消失殆尽，“我就只是想抱着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低声补充：“我知道你明天要拍戏，昀白，在你眼里，我是那么禽兽的人吗……”

贺砚舟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辩解的话语消失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衣物摩擦声里。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站在许昀白的角度听来，是多么可笑。

……难道不是吗？

那些被体温和汗水浸透的夜晚，那些不管不顾的索求……哪一次贺砚舟顾及过许昀白第二天是否有工作，是否疲惫？谷欠望上来时，从来都是强硬的姿态，许昀白知道自己没资格拒绝，便也从未拒绝过。

他最硬气的时候也不过是第二天有工作，让贺砚舟别在他身上留印子。

可现在……

现在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

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漏进的、被窗帘筛过的稀薄的月光，两人磕绊着挪向浴室的方向。

许昀白摸索着打开花洒，冰凉的水线激得两人同时一颤，随即温热的水流洒下，蒸腾起一片白茫茫雾气，迅速模糊了狭窄空间里的一切，水声哗哗，掩盖了所有失控的鼻息与心跳。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紧贴的身体，贺砚舟眼睛上被水浸湿的纱布贴着他的脸颊，带来几分痒意。

“别蹭……痒。”

在一片氤氲水汽中，贺砚舟循着感觉，准确地寻到了他的唇。

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这个吻急促而深入，像是沙漠里渴极了的人在汲取唯一的水源。许昀白被他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背脊一凉，身前却是足以灼伤人的体温。他闭上眼，没有抗拒，任由贺砚舟的舌撬开他的齿关，肆意掠夺。

水不断流进他们的嘴角，又顺着交缠的缝隙滑落，分不清是泪是水。

这个吻混乱而漫长。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贺砚舟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花洒的水流还在不断冲刷着他们相拥的身体，也冲走了某些看不见的痕迹。

“……好了。”许昀白别开脸，声音闷在水汽里，听不出情绪。

他抬手关掉了水龙头，突如其来的寂静里，只剩下两人久久未能平复的呼吸、滴滴答答的水声，和一片狼藉的潮湿的暖热。

最终两人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潮气，重新跌回床上。

贺砚舟几乎是立刻从背后贴了上来，手臂环住许昀白的腰，脸颊埋在他后颈还有些湿润的发根处，深深吸了口气，像终于寻回巢穴的兽，发出满足的、悠长的喟叹。

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贺砚舟的意识开始模糊，沉重的眼皮一下下合拢。

黑暗中，身体的知觉却在放松中变得格外敏锐——他能感觉到许昀白背脊的轮廓，平稳的呼吸起伏，还有自己胸腔里逐渐缓下来的、与对方渐趋同步的心跳。

真好，他想，昀白还在，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再一次帮助了他。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个迷迷糊糊的念头，从他昏沉的脑海里浮了上来。

他说……明天要拍戏，所以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做。

贺砚舟因困意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缓慢地咀嚼着这句话。

明天不行、要工作不行。

那……过几天呢？

许昀白说过，这个组待一周就够了，一周以后不需要早起去片场，也无需担心留了什么印子被拍到。

那时候是不是就可以了？

贺砚舟暗自窃喜，思绪越飘越远。

可惜自己现在看不见，不过他不用眼睛看都能想起来，许昀白的脖颈修长漂亮，喉结微凸，在床上尤其是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吞咽，性感的要命，可他从来不敢真的去吻那里，怕留下痕迹，怕被镜头拍到，怕给昀白添麻烦。

他是演员，是要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任何一点暧昧的痕迹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他不能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