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昀白没想到的是，贺砚舟的治疗方案上的调整，不只有那碗苦得人头皮发麻的汤药，还增加了一项每晚睡前进行的针灸治疗，安神助眠，帮助瘀血吸收消散。

贺砚舟的医疗团队请来位有名的业界泰斗，这位老中医年近八十，须发皆白，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一度让人怀疑其是否还有力气扎针，但显然是他们多虑了，治疗时他指间夹着的银针稳如磐石，依次在贺砚舟头颈的穴位上施针。

细长的银针没入皮肉，贺砚舟拧眉，许昀白的心也跟着一紧，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五年前昏迷不醒的贺砚舟。

当时的他是不是要比现在这痛千倍万倍？

此刻，这些银针仿佛不是扎在贺砚舟身上，而是扎在了他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泛起细密的疼。

“感觉到酸麻胀痛是正常现象，说明气血通了，不用担心。”老头解释道，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怎么这位患者眉头皱的这么紧，难道真的是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不能啊，他行医几十年，对自己手下针感的轻重最有分寸，眼下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听到这句解释，许昀白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无法从贺砚舟隐忍的脸上移开，原来这么疼是正常的……可看着贺砚舟额角渗出细汗，他还是觉得心口闷闷的，不好受。

半个小时后，老中医起了针，又叮嘱了几句静养的事项，便提着药箱离开了，护工也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带上了门。

许昀白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牵着他去浴室洗漱，两人靠得近，许昀白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有些紧绷，似乎在忍痛，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紧张：“还疼吗？”

“……有一点点。”不知怎的，一向不屑于用苦肉计的贺砚舟说了谎。

说实话，针刺下去的酸胀感是有的，但没至于到疼的程度，只是有不适感，比起喝中药，扎针根本不值一提。

贺砚舟怎么会不知道许昀白心软，之前只是不想用这些方式绑架他。

然而，连日来的治疗、失明带来的不便、以及内心深处对眼前这个人无法抑制的思念和渴望，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理智，他太累了，也太想……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离他近一点，就一点。

他握着许昀白手腕的力道不重，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所以今晚……”他垂下眼睫，声音更低了，“别走了，行吗？”

许昀白挣脱不开，不是挣脱不开贺砚舟的手，是挣脱不开自己心里翻涌不休的酸楚和心疼。

夜色渐沉，许昀白背对着贺砚舟，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腰间那只始终不曾离开的手臂，让他根本无法真正放松入眠。

就在他神思有些恍惚之际，身后的人忽然又动了一下。

贺砚舟的手臂原本只是松松地环着他，此刻却悄然收紧，温热的掌心贴合在他腰腹间，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紧接着，贺砚舟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后颈处，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闷哼。

许昀白瞬间清醒，刚松懈下去的神经再次绷紧，他以为贺砚舟又不舒服了，下意识想转身查看：“怎么了？”

贺砚舟的声音贴着他后颈的皮肤传来，哑的不成样子：“昀白……我头有点疼。”

他的手臂箍得更紧，几乎是将许昀白牢牢锁在怀里，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许昀白心里一揪，果然还是不舒服吗？他试图放松身体，好让贺砚舟靠得更舒服些，嘴里轻声安抚：“很难受吗？要不要……”

“让我抱抱。”贺砚舟打断他，鼻尖蹭着他颈后的发根，气息灼热，“昀白，就这样让我抱一会，抱一会就不疼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含糊又脆弱，仿佛真的被那“头疼”折磨得无力，只能依靠这点拥抱汲取慰藉。

许昀白心软得一塌糊涂，任由他将自己当成一个大型抱枕，紧紧箍在怀中。

他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想给身后的人更多支撑。

然而，就在他调整姿势，试图让贺砚舟都更舒服一些的时候，某个清晰无比、灼热坚硬的触感，猝不及防不容忽视地抵在了他的后腰下方。

许昀白的身体骤然僵住。

刚才满心的担忧和怜惜，瞬间被冲散，身后那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他……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都能……？！！

黑暗中，许昀白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维持着被紧紧抱住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脑子里乱糟糟的，方才贺砚舟那声“头疼”的低语还在耳边回响。

……头疼？

合着不是上面那个头在疼！

许昀白闭了闭眼，睫毛在黑暗里轻颤，他应该立刻推开他，或者至少出声呵斥装病耍流氓的行径。可腰间那紧紧环抱的手臂，背后那依赖般贴靠着的胸膛，以及……那抵着他的昭然若揭的滚烫，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又何尝不想，毕竟他自己也……

但这肯定不能让贺砚舟知道，他知道了又该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帮帮他，再用可怜兮兮的表情说自己难受，许昀白知道，自己肯定无法拒绝这样哪怕是装可怜的贺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