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贺砚舟微微仰着头,许昀白将泡沫仔细涂在他下颌,刀刃刮过皮肤,发出咔咔的轻微的声响。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宁宁的声音:“爸爸!你起来了吗?明予叔叔带我来找你啦!”
紧接着是明予,“宁宁,慢点……”
同样在门外的贺砚行显然遇到了他们两个,“宁宁,明予先生,你们是来找许先生的?”
原来许昀白在屋里,怪不得起这么晚,贺砚行在心里吐槽。
“贺阿姨早!”宁宁的声音甜甜的,“是呀!明予叔叔说爸爸在贺叔叔这里!”
明予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啊,贺小姐早,是,昀昀他……昨晚没回去,宁宁一早吵着要来找爸爸。”
门外瞬间有短暂的寂静。
几秒后,贺砚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异样,“原来是这样,他们应该在洗漱,宁宁要不要先跟阿姨去吃小点心,等他们出来?”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取消了回北京的行程,如果今天贺砚舟单独跟她回去,她贺砚行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房间内,许昀白给贺砚舟涂剃须泡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贺砚行发现自己又回来了就算了,还是从宁宁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太让人羞耻了。
收拾整齐的许昀白打开房门时,贺砚行和宁宁在走廊座椅上吃小点心,隔壁有空房间,但宁宁想在门口等爸爸出来。
明予抱着手臂靠在稍远处的墙上,脸色不太好看。
门一开,几道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明予的目光直接钉在许昀白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上,眉头拧得死紧,嘴角下撇,明显压着火气。
他冷哼一声,几步走上前,把手里的一个袋子塞到许昀白怀里,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和一丝无奈,“我就知道!给你带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赶紧换了去,像什么样子!”
他这话听着是冲许昀白,但眼神却不满地扫过屋里的贺砚舟。
许昀白接过袋子,明予就是这样,嘴上骂得最凶,心里却比谁都细,什么都替他想着。
他低声道:“谢了。”
明予别开脸,没理他,显然气还没消。
许昀白换完衣服出来,贺砚行便张罗着叫他们吃早饭,她安排的餐点精致又细心,中式西式的都备了几样,可以满足几人不同的口味,但围坐在餐桌旁的几个人都各怀心思,个个食不知味。
贺砚舟最是心不在焉,蒙着纱布的脸大多数时间朝着粥碗,异常沉默。
纱布是刚刚许昀白帮他缠上的,为了避免受到二次伤害,白天有阳光的时候他都会遵医嘱,给眼睛蒙上纱布。
他内心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坦白自己眼睛开始恢复的事情,如果说出来,会不会加快许昀白离开的进程,可是如果不说……隐瞒的后果他太清楚了,如果他们之间能早点互通心意,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贺砚舟不傻,他们两个第一次重逢他就知道了,曾经的许昀白对他是有情意的,不然也不会如此逃避,只是过了太久太久,比金坚的情意都可能被磨灭掉,何况他们从未互诉过爱意,却有数不尽的痛苦。
他受够了这些因沟通不畅带来的恶性循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即便坦白的后果是失去他,也好过用欺骗来维系这偷来的温暖了。
左右现在只是有一些光感,无法真正视物,距离完全恢复还远着呢,大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留住他的办法。
“昀白。”贺砚舟趁许昀白帮他递纸,顺势握上他的手腕,迟疑道:“我的眼睛……”
许昀白心里一紧,看着他蒙着纱布的侧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贺砚舟摇了摇头,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腕间的皮肤,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微微倾身,朝着许昀白的方向靠近了些,仿佛要说什么秘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