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昀白是先醒来的那个。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先一步感受到了某种禁锢——一条手臂沉甸甸地横亘在他腰间,他整个人被圈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仿佛回到了那些什么都没发生的日子。
他猛地睁开眼,昨夜的记忆砸向脑海,那个唇齿相依的灼热的吻……是他情绪失控下吻了贺砚舟。
此刻清醒地躺在这里,许昀白只觉得一阵难堪和懊恼,昨晚被情绪冲昏了头,得知真相后的心疼太过汹涌,让他做出了冲动之举。可现在,理智回笼,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稀里糊涂的一夜,这种不明不白的亲密举动让他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床。
他试图将腰间那条铁臂挪开,然而,他刚一动弹,那条手臂的主人却绷紧肌肉,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用力了些,紧接着,他感到颈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得更深了,沙哑模糊的声音贴着他颈侧敏感的皮肤响起:
“……别走。”
许昀白僵硬地躺着,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他不是圣人,只是心疼贺砚舟,一时冲动,却无法因为知道了贺砚舟的苦衷,就立刻将五年来的痛苦一笔勾销,若无其事的继续延续之前的关系。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贺砚舟,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话。
复杂的情绪撕扯着他,他既无法狠心推开此刻脆弱的贺砚舟,又无法坦然接受眼前这种亲昵。
许昀白的沉默让贺砚舟越来越慌,他紧紧搂住他,生怕下一秒就抓不住了,他后悔了,后悔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后悔用钱跟他划清界限,仅仅一个吻,一次温存,就让他的理智溃不成军,自私的想要挽留他。
许昀白昨晚也吻了他,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并不是表现出来的这样绝情?
慌乱之下,贺砚舟难得智商占了上风,他想起来许昀白昨晚来找他的真正原因,是那封本不该出现在昨晚的邮件。
他不敢想,本就为此难过的许昀白看到这样一份语焉不详的邮件是什么感受,才会大半夜的把孩子交给别人来找他对峙,也许是外面的医护说漏了嘴,才让他知道了自己昏迷一年的事,毕竟要对症下药,他没有对医护人员隐瞒。
唯独许昀白一个人不知道。
“对不起……昀白,对不起……”贺砚舟语无伦次地急切解释,“邮件……那封邮件,是我怕你不收。”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定时我设错了,我看不见……操作的时候,弄错了时间。”
他不敢停,继续剖白,“我本来是打算回了北京,再找律师好好跟你谈的,我没想……没想到会在昨晚发给你,这是我能留给你的……唯一的退路,你不用再怕任何人,不需要瞻前顾后、担惊受怕,想复出就复出,想拍戏就拍戏。”
星空娱乐大头的股份,无论是许昀白复出与否,都能作为一个保障,就算不管事只吃每年的分红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贺砚舟走投无路,只能坦白,他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心脏剧烈跳动着,唯有紧紧搂着怀中这具温热的身体,才能在绝望中感到一丝丝微弱的安慰。
许昀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贺砚舟仍紧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我不走。”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贺砚舟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我答应过你的,会照顾你。”
他刻意省略了后半句“直到你能看见”。
贺砚舟心脏漏跳一拍,他怕的就是这个!怕的就是眼睛好了,这短暂的温暖也就到头了。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贺砚舟即将脱口而出的、更卑微的挽留,门外传来贺砚行的声音,“砚舟?起了吗?”
本来今天要回北京的,贺砚行特地来接他。
贺砚舟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姐,稍等,马上就好。”
门外的贺砚行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许昀白轻轻动了一下:“该起了。”
这一次,贺砚舟放开了他,“我让小王给你送套衣服过来。”
许昀白昨天囫囵睡下,衣服也没脱,这都差点擦枪走火,真脱了还得了。
两人各自起身,许昀白径直走向浴室,用冷水让自己清醒,贺砚舟摸索着下床,站在原地,眼前那片突如其来的模糊光感让他心乱如麻。
他的眼睛竟然这个时候有了一点恢复的迹象,他不知道是好是坏,不知道该不该如实说出来,尤其是在许昀白那句话之后。
许昀白简单洗漱后出来,看到贺砚舟还站在原地,下颌冒出的青茬在阳光下有些明显,他想起昨晚医生告诉他贺砚舟情绪不好,不愿意被别人近身,主动开口:“我帮你把胡子刮一下吧,都有胡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