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舟隔着耳机也听到了开门声，他语气不悦，“……谁？出去。”

若是半小时前，许昀白定会被这话里的疏离刺伤，进而燃起更旺的怒火，但现在，他听出了贺砚舟的虚张声势，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他没有离开，反而轻轻关上了门，朝里走了几步。

“是我。”许昀白开口。

贺砚舟沉默了几秒，才干涩地重复，语气里甚至刻意加重了不耐烦，“你回去吧，不用再来了。”

许昀白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因为他的驱赶而退缩或生气，轻声说：“今晚，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什么邮件，和我没关系。”

贺砚舟又是心虚又是懊悔。

这份合同早在去海岛拍摄的前一天他就拟好了，只是还没发给许昀白，他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但意外受伤，只能稍稍提前了些——但没有这么提前，他设置了定时发布，因为看不见，设置的时间出现了偏差，早知道全权交给小王助理了。

许昀白看他嘴硬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

“贺砚舟。”许昀白声音发颤，“你赶我走，坚持要回北京，甚至急着把股份转给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你再也看不见了，你怕……你会变成我的拖累？”

贺砚舟的身形一震，猛地转过头来，尽管那双眼睛被纱布蒙着，许昀白也能感受到那其中的震惊与慌乱，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来反驳，却一时失语，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被说戳破心事的羞窘。

“你是不是觉得，”许昀白不等他找新借口，继续往下说，“像五年前那样，用钱把我打发走，就是对我好了？”

“你胡说什么！”贺砚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困兽，抬高声音打断他，试图用怒气掩盖心虚，“许昀白，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我为什么要考虑你？我们之间早就……”

“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许昀白突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直接刺破了他虚张声势的盔甲，“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五年前那场车祸，你昏迷了将近一年？”

这句话落，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贺砚舟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都知道了。”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自以为是的“为他好”的安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许昀白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疼，他挨着贺砚舟，缓缓在床边坐下。

“是，我知道了。”许昀白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知道你不是不想来找我，是你不能，我知道那五年，不只是我一个人在熬。”

贺砚舟又别过头去，他喉咙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许昀白没有逼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给出承诺，“贺砚舟，我不会走，这一次，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我，我都不会走了。如果你要回北京，我和宁宁会跟你一起走。”

贺砚舟声音哑的厉害，“不会走？呵……许昀白，你说的轻巧。”

他猝不及防地抬起手，精准地扣住了许昀白的后颈，重重吻上许昀白的唇，力道大的不容挣脱。

当然，许昀白也没想过要挣脱，只是没料到他突然这样，惊愕地睁大了双眼——贺砚舟怎么做到精准定位的？

这个吻粗暴、笨拙，甚至不小心磕到了牙齿，但控制不住得越吻越深。

最终还是贺砚舟推开了许昀白，他胸口剧烈起伏，尽管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就是要再问一遍，“这样，你也愿意吗？”

许昀白轻轻笑了笑，无比坚定地用自己的唇再度覆上那双微微颤抖的薄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没有回答，这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