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她笃定许昀白不会拒绝。
也确实如此,许昀白叮嘱了宁宁不要乱跑,帮他看着贺叔叔吃饭,便跟着贺母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去了隔壁空着的会客室。
贺砚行几乎在同一时间,状似不经意地走到贺砚舟身侧,将一只耳机塞到贺砚舟手里,压低声音,“我放在妈包里的。”
贺砚舟手指收拢,把那枚比普通耳机小几倍的耳机戴上。
隔壁房间。
贺母与许昀白相对而坐,这间会客室他们没用过,此刻连杯水都没有,贺母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平心而论,许昀白外表无可挑剔,并不是她曾经想象的那种狐媚子模样,经过五年磨练,他的气质更加沉静,甚至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但越是这样,贺母心里就越不安,尚且是个毛头小子的许昀白都能迷得贺砚舟五迷三道的,现在看起来气质更好了,那还得了。
“小许,你也知道,我是个直接的人,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跟你开诚布公地谈谈比较好。”贺母睁着眼说瞎话,“你最近照顾砚舟,这份情谊我们记下了。”
许昀白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就是砚舟这个孩子吧,太倔了,有时候难免感情用事,尤其是几年前,差点毁了自己,我们做父母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贺母顿了顿,似乎是对面无表情的许昀白有些不满,“时过境迁,本来那些旧事不用再提,但是……你现在也做了父亲,为人父母,做事总该更稳重,也该给孩子树立起榜样,选择更妥当、更光明正大的生活方式,你说对吗?”
这话说的含蓄,但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许昀白和贺砚舟的关系是上不得台面的,许昀白已经有了孩子,还跟贺砚舟纠缠不清,这在贺母看来,更是不妥。
“砚舟念旧情,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反复纠缠,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小许啊,如果你是真的为他好,就该保持距离,是不是?这也是为你和你的孩子着想。”
贺母还在喋喋不休,但许昀白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五年前贺母也是这样,温温柔柔和和气气,说的话却句句带刺。
“…砚舟年纪小,容易被迷惑,小许你是聪明人,应该也知道,有些路看上去是捷径,走上去就难回头了,你的路还长,何必沾上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句句是为他好,又句句离不开嘲讽。
那时候贺母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拦着贺砚舟那未婚妻朝他发难,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许昀白辩驳不出一句,最后被一张支票砸了脸,才咬着牙离开。
他记得自己离开时,脊背挺的笔直,心里却冷的发颤。
如今五年过去,贺母的手段还是这样,以一种体面的姿态,将他置于道德低点评判。
许昀白承认,自己跟贺砚舟的关系就是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但那是他们两个的事,贺母张口闭口就是他走捷径,就差指着鼻子骂他是个勾引她儿子的婊子了。
他是婊子,那贺砚舟就是嫖客,高贵不到哪去,凭什么只怪他一人。
这些话早就伤害不到许昀白了,他先给予肯定,“贺夫人的话,我明白,为人父母,哪有不为孩子好的,哪有不担心孩子的。”
“不过,希望孩子好的方式也各有不同,我自认我没权力去干涉宁宁的选择,我相信,等她长大,会有自己判断的能力,也理应有选择的自由和权力。”
他这番话,看似在说自己对宁宁的教育方式,实则暗讽贺母管的太宽,但他不像贺母那么弯弯绕绕,直接把话挑明。
“砚舟是个成年人,他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有自己的判断、喜恶,所以……”许昀白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接下来的话说的异常轻松,“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都只会是他自己的选择,不应该由您,或者由我,替他做什么决定。”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
贺母显然被许昀白不识抬举的一番话激怒了,她冷笑一声,“好,这是你说的,许昀白,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只剩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贺砚舟猛地扯下耳机,胸口剧烈起伏,心中难以言喻的酸涩几乎要将他淹没,许昀白又一次因为他,承受了无端的轻蔑和侮辱。
贺家父母并没有在S市停留太久,贺砚舟态度明确,就是要留在S市,拒绝回北京。
面对儿子失明后的固执,以及许昀白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贺母在经历了几次并不愉快的沟通后,带着满腔愠怒和无奈,与贺父一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