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舟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和黑暗中挣扎着恢复意识的。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贺砚舟动不了,徒劳的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睁开了眼睛,因为太黑了,黑的有几分空洞。
恐惧瞬间席卷了贺砚舟,这次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又变成植物人状态了?
上一次从这样漫长的黑夜中醒来,窗外已经过了一个四季,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许昀白消失了,仿佛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那种醒来后面对物是人非,一切都失控的巨大茫然和失落,远比□□上的疼痛让他害怕。
这次他昏迷了多久,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许昀白……他还会在吗?
他喉咙干涩,想出声确认,却只溢出一声破碎沙哑的气音,身体因试图动作传来更加明显的不适感,这不适感加剧了他的恐慌,仿佛历史正在重演。
“砚舟,你醒了?”
这里医院条件一般,贺砚行和许昀白俩人就各自在凳子上凑活了一宿,贺砚舟刚出声就被贺砚行听到了。
贺砚舟听到姐姐的声音,悬着的心微微落下去一些,姐姐在这,说明应该并没有过去很久,不然贺砚行不会一直守着他,但紧接着,落下去的心又悬了回来,贺砚行在这里,他父母是不是也在,那许昀白呢?
按照许昀白的性子,他肯定会跟过来的,现在他只听到了贺砚行的声音,许昀白是不是又被赶走了?
一想到许昀白有可能已经被迫离开,而自己又陷入这种无助的境地,贺砚舟的心就像被浸入冰水里,恐慌几乎要压垮他所剩无几的理智,他顾不上探究眼前的异常,也顾不上身体上的不适,几乎是从干涩的喉咙里硬挤出来一句话,“姐……许昀白呢?”
贺砚行闻言沉默了一下,她不是很想理这个恋爱脑弟弟。
短暂的沉默让贺砚舟悬着的心跌倒了谷底,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四年前也是这样,他醒来后,得到的答案也是沉默,以及含糊其辞。
然而,就在他快要被绝望淹没时,另一个声音在床尾响起:“我在这里。”
是许昀白。
这声音是如此真实,越过了时间的的洪流,穿透了层层包裹的黑雾,仿佛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贺砚舟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心神稍定,感官似乎也清晰了一些,他本能地望向声音的来源,他想看到许昀白,想确定自己不是幻听,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安慰。
他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在双眼上,试图穿过那片模糊的黑暗,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声音明明那么近,近的触手可及,可是,当他看向那里时,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黑暗。
还是黑暗。
无尽的黑暗。
“砚舟,你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许昀白见贺砚舟一直不说不说话,以为他是哪里难受。
“昀白。”贺砚舟再次开口,竭力克制着情绪,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冷静的情绪,“我好像……看不见了。”
他能感觉到许昀白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椅子被挪开的声音,有人靠近了床边,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气息缠绕过来,是许昀白身上独有的味道,这气息奇异的安抚了贺砚舟对未知的恐惧。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攥紧的拳头,那只手也在微微的发抖。
贺砚舟紧紧回握住那只手,仿佛那是落海之人在海上漂浮的唯一一块浮木。
“别慌,可能是磕到头的后遗症。”许昀白强装镇定,“我去喊医生,再给你做一遍检查。”
贺砚舟没有回答,只是更加握紧了许昀白的手,那是他在黑暗中感受外界唯一的锚点,许昀白的手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抽走。
贺砚行立即站了起来,“我去喊医生,你看着他。”
贺砚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口,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不会有事的。”许昀白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安慰贺砚舟。
贺砚舟闭上眼——虽然睁开和闭上并无区别——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的温度和身边人真实的存在。
失明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和对过往创伤的恐惧依然存在,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紧握着的这只手,让他有了对抗黑暗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