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护士看了看走廊上的几个人，语速飞快，“谁是贺砚舟的家属？病人现在情况危急需要手术，家属来签术前同意书。”

救护车是在码头等船靠岸直接将贺砚舟送到医院的，随行的只有许昀白，明予不放心他，把孩子们交给节目组的人照顾，打车来了医院，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和导演助理以及小王助理在场。

都不符合“亲属”要求。

“我签。”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护士的目光立即转向许昀白。

“我们是……朋友。”许昀白卡壳了一下，最后两个字说的异常艰难，在此刻又是那么苍白无力。

当时船上的未尽之言，终于在此时说了出来。

护士眉头紧皱，“不行，朋友不行，必须是法律上认可的、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才能签字，他父母或者兄弟姐妹在不在？”

许昀白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都不在……他父母亲人都在北京，赶过来至少要几个小时。”

护士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时间紧迫，实在不允许再拖，“朋友签字不符合规定，原则上我们是不接受的，但情况特殊，你要知道，如果签了这个字，如果术中出现了什么问题，他的家属是可以向你追责的，这不是儿戏，你确定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能。”这一次，许昀白没有任何犹豫，那份密密麻麻的文件他一眼都没看，在护士指定的地方签下了他的名字。

护士抱着签好的文件回了抢救室，那扇门缓缓关上，“手术中”的红灯随之而亮。

许昀白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进还在剧烈颤抖的双手里。

朋友。

多么苍白又无力的两个字，它概括不了他们之间漫长的纠葛，可此刻，这却是他唯一能站在这里，为他做点什么的身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许昀白问小王助理，“通知他父母和姐姐了吗？”

许昀白没跟贺砚舟父母也只是一面之缘，他们之间的相处称不上是愉快，跟贺砚行为数不多的相处倒是还好，至少面上过得去。

小王助理摇摇头，又点点头，“已经通知过贺砚行小姐了，她在赶来的路上。”

许昀白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去盯着抢救室的门，生怕自己错过一丝一毫的消息。

五年前他醒来的时候贺砚舟已经被贺家人带走了，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他，现在他不想重蹈覆辙。

其实手术时间并不长，只是内心的煎熬感觉让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缝合了，ct显示他颅内还有瘀血，但并不致命，接下来需要看患者的恢复程度再进行下一步治疗。”

“好，谢谢医生。”

病房在走廊尽头，很安静，贺砚舟静静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仪器发出轻微有规律的滴答声，其他人都被许昀白打发回去了，只有他和小王助理还在。

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许昀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僵硬，目光却始终无法从贺砚舟身上离开。

许昀白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干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贺砚行。

小王助理已经跟她简要说了贺砚舟的情况，知道贺砚舟没有生命危险，但她看到弟弟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是难以抑制的难受起来。

贺砚舟昏迷的那一年，对所有贺家人都是个不小的打击，尤其是贺砚行，她一边撑着公司，一边安抚父母，还得抽空关心一下弟弟的病情。

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是让人省心的孩子，聪明有主见，目标明确，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比那些纨绔富二代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但他也犟的很，认准的事就必须做，谁也拦不住，家里知道他和许昀白的事的时候，都觉得没什么，那会贺砚舟二十啷当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有需求才是正常的。

比起那些动辄搞出人命、私生子丑闻的纨绔来说，包个小明星都是乖的。

但谁也没想到，贺砚行结婚之后，贺母就张罗着给贺砚舟相亲，奈何他心里有人了，一直推脱，直到再也架不住贺母的软磨硬泡，贺砚舟坦白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他要和许昀白在一起。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一个靠着贺砚舟花钱捧着的戏子，到底有哪点好？贺砚舟到底看上他哪了？

倒也不是看不上戏子，而是贺家不需要他联姻，贺母也不要求未来儿媳妇条件有多好，但起码要家世清白为人正直的，是明星也没关系，毕竟贺砚行的丈夫也是娱乐圈出身，贺母并不歧视，只是像许昀白这种靠爬床上位的，还是个男的，贺母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那段时间贺砚行也跟贺砚舟谈过，贺砚舟那执拗的模样让贺砚行头疼，她劝过，也分析过，但贺砚舟就是不听，她也只能随他去了，这一去不要紧，不偏不倚就出了车祸。

说来那场车祸其实跟许昀白关系不大，许昀白算是受害者，就是冲着贺砚舟去的，谁也不会想到贺砚舟那样的人会亲自给别人当司机，那辆越野直直朝着副驾驶的方向撞，是贺砚舟情急之下猛打方向盘，自己承受了大部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