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那天之后，我再一次见到五条是在新家楼下的甜品店里。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怔怔看着窗外出神。

人们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做着自己的事情。

明明很近，伸出手，一下子又很远。

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我一惊，回过神，五条的脸猛地贴在眼前的玻璃上，挤得高挺的鼻尖都变了形。

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吓得整个人肩膀一缩，飞速眨着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画面。

随后他挪开脸，冲我打着手势，示意我坐在原地别动。

我僵着身子点点头。

高个子的少年揉着鼻尖又重新戴回墨镜，往甜品店门口走去，白皙的侧脸上还残存着方才的红色。

我揉了揉耳垂，指腹一点点满上温度。

没在做梦，我想。

“吃饱了吗？”

他从容地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指着桌子上没怎么动的甜品问。

我下意识点点头。

就看到他拿起勺子，双手合十大喊：

“我要开动喽！”

？下午茶时间也要喊？他是小宝宝吗？

这么想着的我垂下眼角，看到自己盘子里空空如也，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我刚才用过的勺子！

五条已经蒯了一大勺蛋糕塞进自己嘴里，听到我的话，反而皱起眉头嘟囔：

“就吃一口啦～”

那…这样的话，反而不太好拒绝呢。

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我，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起他的话。

“噗哈哈！”

听到他的笑声，我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有些恼羞成怒地抬起头和他对视。

“很好笑吗？”

“不…没什么…哈哈哈哈…”

他笑得更开心了。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我，这下变得不知所措。

周围的人被他的笑声所吸引，开始关注到他这张帅脸。

几个穿着制服的女孩脸蛋红红地跑来找他合影，并小声问着他的联系方式。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她们走时眼睛一边注视着我，一边窃窃私语。

本就不喜他人目光的我瞬间如芒在背。

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摸向旁边椅子上的包。

五条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擦擦嘴，立马起身帮我拿包。

顺便挪开附近的椅子，轻声说道：

“女士优先。”

我僵硬地起身，走到前台，掏出银行卡，刚想开口。

就见服务员笑眯眯地将银行卡递给我，笑着说：

“小姐，你男朋友付过了。”

17、

我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只是包还在五条手里。

颇有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味。

加上刚社死过的我脸皮实在薄得不好意思开口，生怕自己被他调侃。

没想到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打破了平静。

“找到新工作了吗？”

我低着头看向地面，自己迈出去的每个步子，到裸露的脚背，硬挺的鞋跟踩上阶梯，脚掌带来悬空的酸涩感。

“没想好。”

我慢悠悠地回复。

驱赶声从右边传来，还没等我拧过脑袋去看，就见成群结队的鸽子排成几排，掠过眼前蔚蓝的天空，飞向远方。

让人不禁想起那天。

我抬起脑袋，试图回忆那双美丽的眼睛，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他半个小时前的样子。

眉宇间带着极淡的疲惫，掺杂着大量愁绪，被一起埋在不起眼的角落。

我忽然向前大跨几步，一下子转过身，洁白的裙角翻飞，像是一片片浪花。

个子的悬殊被台阶所弥补，第一次，能够和他平视，漆黑的镜片倒映着我，我看见里头的自己牵起嘴角。

“五条君呢？毕业后想做什么？”

出乎意料地，他慢了半拍，食指向上推了推墨镜，大半张脸被他的手掌所覆盖，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一秒，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他揉了揉头发：

“我吗？我毕业以后应该回高专当老师吧？”

我注视着他手指上的小痣，问道：“老师？”

“五条老师！”

玻璃门外和五条穿着差不多样式的学生打着招呼，一下子拉回沉浸在回忆里的我。

我下意识向面前的人笑了笑，小声补了句抱歉。

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抓起柜台上我早上烤的饼干，再一次拿起小雏菊离开。

而我，还在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手指的小痣，那样小巧、精致，仿佛在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显得更加高级。

没来由地，我叹了口气，继续包着手里的花束，这次是理子最爱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