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今天花店的生意怎么样～”

拐着尾音的人拉开大门，挡住面前所有的光线。

我抬起脑袋，放下手中的剪刀：

“托您的福，很好。”

又转身看日历上的时间，问道：“还是和之前一样吗，五条先生？”

他踩着皮鞋走到我面前，身形早已比几年前宽阔了不少，隔着墨镜我看不清神色。

五条抬起胳膊压在柜台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居然还是叫我五条先生，好无情的女人！”

我眨了眨眼，这么多年，倒是习惯他耍宝了。

轻巧地略过他的身旁，去拿花材，古龙水的味道涌进我的鼻腔，思绪仿佛又落回那个夏天。

那段时间一直都在下雨，那种绵延的、细密的、时小时大的雨。

理子和黑井的葬礼上没有来什么人，我算一个、五条算一个，夏油并没有来。

五条说夏油是亲眼目睹理子死亡的人，他有点承受不了，所以没有来。

我面无表情，只觉得自己面冷心硬，除了那天，没有再掉过眼泪。

没有牧师，没有吊唁，一餐简单的饭食也没有，葬礼就结束了。

就像理子的死轻飘飘地没有任何起伏。

‘前辈，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理子坐在海边，环抱着腿，侧着脑袋冲我笑。

雨伞从手中滑落，我伸手拉扯着嘴角。

要笑，要记得笑。

为什么笑不出来！

我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喘不上气。

眼前是理子的相片，漂亮的、鲜活的十四岁少女，如果不是黑白色就更好了。

黑色阴影覆盖在我的头顶，雨水没再落下来，靠近的只有他人身体的温热和愈发浓郁的古龙香水味。

“为什么要选黑白的？”

我拽着他的裤腿，低着脑袋，发丝盖住我的面孔，也盖住我颤抖的身体。

他的衣服再一次披在了我的身上，温度上升的一瞬，宽大的指节轻轻揩过我的下巴。

“笑的时候可不能哭。”他说。

莫名的，四目相对，我死死盯着他那如天空般美丽的瞳孔，里头的我抖着嘴唇，嘴角缓慢上扬，只有眼角的泪一颗接着一颗向下而去。

他忽然笑出声来，又抹去我脸上的水珠，指了指他的脸：“要像这样笑。”

“疯子，”我摸上他的脸，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们。”

14、

“嘶！”

我抽出被刺扎到的手，血珠凝在指腹，下意识将手指放入嘴里。

五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我说你，伤口得消毒吧？”

被捏着手指包扎。

其实伤口都止血了。

我轻轻抽出贴好创可贴的手指，耳尖隐隐发烫。

只是快步走向后头，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花往他手里一塞。

低头听着大门被拉开又随惯性弹回的声音，我长舒一口气，走了就好。

可脚步声再次响起。

我抬起脑袋。

他的手指弹在我的眉心。

我吃痛一声。

“下次不要这么没有戒心了。”

伴着话音刚落下的那一会儿，他抱着小雏菊的花束，不见踪影。

我捂着额头，转过脑袋看到柜台上那个时候和理子的合照。

无奈地摊手：“他还是这样，一点没变，对吧？”

只是声音越来越轻，慢慢地消失在我的嘴边。

15、

理子去世后，我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疲倦期。

那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只是回忆都觉得痛苦的日子。

我学会了喝酒。

正对着酒瓶的我迷迷糊糊，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有人影向我走来。

恍惚间还以为是母亲。

又嗤笑一声，如果是母亲看到我这幅样子肯定勃然大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扯着我的耳朵发怒。

也对，她可是能将穿常服的女性说成是那种没有底线的女人。

脑子萎靡，实在是没有可以运转的空间，我抱着酒瓶沉沉睡去，仍由酒水撒了满地。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贴上我的脸颊，我不自觉地蹭上去。

“好乖。”

喝醉的我根本分不清来人是谁，只是他这样说我，让我很不开心。

我一把抓紧他的手，张开嘴就是一口，不过很可惜，不是皮肉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我的蓄意落了空。

后面再醒来，我已经没有当时任何记忆了，只记得浓厚的古龙香水味像是灌入我的五脏六腑。

睡醒的我只想大喝一声，哪来的无礼小贼。

宿醉后实在是没有力气，我乱糟糟地爬出被窝，想喝水。

不知怎的，手上一脱力，整个人摔在地板上，震得脑子疼。

一时半会儿使不上劲，双目晕眩，只能随意扒拉四周，抓到了五条给我的信封。

天内理子的大名被写在封皮，小小的漫画头像叠在左下角，像是笑眯眯的理子。

我将信封放在胸口，仰视着头顶惨白的墙皮。

“好久不见，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