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旋,温砚秋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在想什么?”陆清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刚处理完信息的微哑。他刚结束一个电话,眉头还微微蹙着,显然是在说公事。
温砚秋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
他其实在想林浩。
出院前,他无意间听到护士闲聊,说那个叫林浩的Alpha在看守所里出了“意外”,送医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消息被压得很死,除了少数人,没人知道具体细节。
他没问陆清和,也知道不该问。有些事,模糊着或许比清醒着更好。就像陆清和眼底偶尔闪过的戾气,像他处理麻烦时的雷厉风行,这些都是他刻意忽略,却又真实存在的“陆清和”的另一面。
车稳稳地停在温砚秋家楼下。陆清和解开安全带,自然地想去帮他开车门,却被温砚秋按住了手。
“我自己来。”Omega的指尖微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力道,“我又不是真的病弱。”
陆清和低笑,收回手:“是,我们砚秋最厉害了,能一个打十个。”
这话说得温砚秋耳根有点热。他瞪了眼笑盈盈的Alpha,推开车门跳下去,动作利落得像只受惊的猫,连带着白衬衫的衣角都扬起个好看的弧度。
陆清和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成温柔。他跟着下车,把装着画材的袋子递过去:“张妈炖了汤,晚上记得热着喝。”
“知道了,陆总。”温砚秋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上去吧。”陆清和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额前的碎发揉得更乱,“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画画。”
“啰嗦。”温砚秋嘟囔着,转身往楼道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你……也早点休息。”
陆清和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好。”
看着Omega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陆清和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下去。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后续收尾干净点,别留任何痕迹。】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抬头看了眼温砚秋家亮着的窗户,眼底一片平静。
有些人,有些事,本就不该出现在温砚秋的世界里。清理掉,是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温砚秋推开门时,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他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围巾,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毛线迎上来:“回来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了妈,”温砚秋把画材袋放在玄关,换了鞋,“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温妈妈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有点红,“都怪妈没看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
“跟您没关系。”温砚秋反手抱住她,声音闷闷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很少和妈妈有这么亲密的举动,Omega的别扭和骄傲让他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但这次住院,看着妈妈鬓角新增的白发,他突然觉得,偶尔示弱也没什么不好。
温妈妈被他抱得一愣,随即拍了拍他的背,眼眶更红了:“傻孩子……饿不饿?妈给你留了排骨粥。”
“有点。”温砚秋松开她,脸上有点不自然。
“我去给你热。”温妈妈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温砚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妈妈织了一半的围巾——是浅灰色的,毛线柔软,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给谁织的?”他随口问。
“给你啊,”温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天冷了,学校的风大,围条围巾暖和点。”
温砚秋的指尖顿了顿。他从小就不喜欢戴围巾,觉得勒得慌,每次妈妈织了新的,他都塞在衣柜最底层。没想到妈妈还记得。
他拿起围巾往脖子上围了围,长度刚好,毛线贴着皮肤,暖得像妈妈的手。
“陆清和那孩子,对你是真上心。”温妈妈端着粥出来,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笑着说,“住院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比妈这个亲妈还细心。”
温砚秋舀粥的手顿了顿,脸颊有点热:“他……就是闲的。”
“闲的能把你喜欢的排骨汤炖得比张妈还入味?”温妈妈挑眉,眼神里带着点调侃,“妈是过来人,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藏不住事。”
温砚秋的脸更红了,低头喝粥,没接话。
妈妈的话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陆清和看他的眼神……他其实知道。那种专注的、带着点占有欲的温柔,像温水煮青蛙,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就溺了进去。
只是承认这点,好像有点太难了。
晚上画画时,温砚秋总觉得心不在焉。调色盘里的颜料被他搅得乱七八糟,明明想画秋日的梧桐,却不知不觉在画布上画了个模糊的人影——高挺的鼻梁,微微扬起的嘴角,像极了陆清和。
他烦躁地把画笔扔在桌上,起身去阳台吹风。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些。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有情侣牵着手散步,女生笑靥如花,男生低头听着,侧脸温柔得像浸在水里的月亮。
温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开脸。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清和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傍晚,是陆清和发来的“汤记得喝”,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傻气又可爱。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睡了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弹出,对方就秒回了:【没,在等你的消息。】
温砚秋的指尖顿了顿,脸颊有点热。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发消息?
【等我消息干嘛?】他回过去,刻意加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想你了。】
这次回复更快,简单三个字,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温砚秋的心尖上。
Omega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我也想你”?太肉麻了。
说“无聊”?又太生硬。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陆清和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周六,要不要去爬山?听说山顶的日出很好看。】
温砚秋愣了一下。爬山?他对这种需要体力的活动向来没兴趣,还不如在家画画。
【不去,累。】他回得干脆。
【我背你。】陆清和的消息秒回,后面跟着个拍胸脯的表情包。
温砚秋被他逗笑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谁要你背,我自己能爬。】
【那去?】
【……再说吧。】
他丢下手机,转身回了房间,脸颊还在发烫。其实心里已经悄悄松了口——山顶的日出,好像确实值得一看。
第二天早上,温砚秋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套了件外套去开门,就看到陆清和站在门口,穿着冲锋衣,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像个准备去探险的探险家。
“早啊,温同学。”Alpha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去看日出。”
温砚秋看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还有眼底的期待,到了嘴边的拒绝突然说不出口了。他侧身让陆清和进来,没好气地说:“等我十分钟。”
陆清和笑得更开心了,像只得到糖果的大型犬,乖乖地在玄关换鞋等他。
十分钟后,温砚秋背着个小背包出来了。他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看起来清爽又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