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温砚秋先醒了。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是医院。后颈的腺体还隐隐作痛，像被钝器碾过，提醒着他仓库里那场失控的混乱。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沙哑，还有点没藏住的雀跃。温砚秋偏过头，就看到陆清和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很久。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牵扯到手臂上的输液管，疼得他嘶了一声。

“别动。”陆清和赶紧直起身，按住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有点烫，“刚拔了针头，医生说你得好好躺着。”

温砚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灯光落在陆清和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清清楚楚，下巴上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看着有点憔悴，却没减损半分俊朗。

仓库里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林浩狰狞的脸，诱导剂刺鼻的甜，还有陆清和抵在他腺体上的犬齿，以及那句带着挣扎的“我不能”。

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比注射镇静剂后的潮红还要烫。他猛地别过头，看向窗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水。”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陆清和立刻倒了杯温水，还细心地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慢点喝。”

温砚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口干舌燥，却没压下心底的燥热。他能闻到陆清和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雪松混着点烟草的清冽气息，只是比平时多了点疲惫的味道，像被雨水打湿的松柏。

这味道让他安心，又让他慌乱。

“林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处理干净了。”陆清和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和他背后那群人，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温砚秋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陆清和的手段，对付林浩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只是想到自己差点被……他的脸色白了白，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痛。

“别怕。”陆清和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我保证。”

温砚秋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陆清和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我保证”里的认真，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其实不怕林浩，也不怕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从小到大，他打架的次数比吃饭还多，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可被陆清和这样护着的感觉，很陌生，又很……让人贪恋。

“医生说你得住院观察三天，”陆清和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我已经跟老师请了假，作业我会帮你抄好，笔记也记得清清楚楚，保证不耽误你考第一。对了，张妈炖了汤，一会儿让司机送过来，是你喜欢的玉米排骨汤，她还放了点胡萝卜……”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汇报工作的下属，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温砚秋的脸，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点藏不住的心疼。

温砚秋被他念叨得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打断。他知道陆清和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怕他想起仓库里的事害怕。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都替他想到了，连笨拙的关心都带着细心。

“陆清和，”他突然开口，打断了陆清和的话，“你……昨晚没睡吧？”

陆清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睡了，在你床边趴了会儿，睡得可香了。”

温砚秋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显然不信。他动了动手指，想去碰他的黑眼圈，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脸颊更烫了。“你回去睡吧，这里有护士。”

“不用，”陆清和握住他缩回去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暖的，“我陪着你。”

他的手指很长，掌心带着薄茧，牢牢地把温砚秋的手裹在里面，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温砚秋的心跳又开始失序，想抽回手，却被他捏得更紧了些。

“听话。”陆清和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只大型犬在求抚摸。

温砚秋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只能任由他握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清和的手比他大一圈，指节分明，能看到皮肤下跳动的血管，而他的手在对方掌心显得格外小巧，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在灯光下闪着光，和陆清和腕骨处的银链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在说悄悄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烘烘的，有点像陆清和身上的味道。

温砚秋渐渐放松下来，眼皮又开始打架。昨晚被折腾了半宿，又注射了镇静剂，此刻困意像潮水般涌来。他靠在枕头上，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陆清和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睡着的温砚秋卸下了所有防备，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搭在眼睑上，鼻梁的弧度很秀气，嘴唇因为刚喝过水而显得水润润的，像颗熟透的樱桃，让人想咬一口。

他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虔诚的珍视。

“睡吧，我在。”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温砚秋睡得很沉，大概是真的累坏了。陆清和就一直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看着他，偶尔帮他掖掖被角，或者在他皱眉时轻轻抚平。阳光慢慢移动，从被子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地板上，整个病房安静得像一幅画。

下午的时候，温砚秋的妈妈来了，还带来了他最喜欢的草莓蛋糕。看到陆清和守在床边，眼下一片青黑，很是心疼。

“清和啊，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温妈妈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

“没事阿姨，我不困。”陆清和笑了笑，没松开温砚秋的手，“等他醒了我再走。”

温妈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陆清和眼底的温柔，了然地笑了笑，没再劝。她早就看出来这两个孩子不对劲了，从小就黏在一起，长大了更是形影不离，现在这样，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那你也吃点东西，”她把一块蛋糕递到陆清和面前，“别饿坏了。”

“谢谢阿姨。”陆清和接过来，却没吃，放在了一边，“等砚秋醒了一起吃。”

温妈妈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削着苹果。

傍晚的时候，温砚秋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陆清和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有点乖，又有点让人心疼。

温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帮他抚平眉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脸颊有点烫。他看着陆清和熟睡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乎乎的，又带着点酸涩。

这个人，为了他，又熬了一个通宵。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他。陆清和的手指动了动，却没醒，大概是真的累坏了。温砚秋拿起旁边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动作笨拙又温柔。

“陆清和，”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

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没有趁人之危，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陆清和似乎在做梦，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还微微翘了翘，像听到了他的话。

温砚秋看着他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他赶紧别过头，假装看窗外，心跳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他想，或许偶尔依赖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这个人是陆清和，是那个会把最后一颗糖给他，会在暴雨夜抱着他说“别怕”，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连睡觉都皱着眉担心他的陆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