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他直接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叫了全名，“无论如何，你今天坐在这里，你我的身份是老板和员工。我所下的决策，你第一个该做的不是质疑，而是……先去做。”

“明白吗？”

“我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

说完，他都没有再给萧衍说话的机会。按下了遥控器，屏幕切换到下一页——那三个白纸新人的照片。

“我们继续——”他带着警告的眼神，看了下其他人。

大家只能做着一些有的没的的动作，硬着头皮继续开。而萧衍，大家从他的表情上也看不出来具体的心理活动。

“如各位所见，这三位新人的数据模型非常漂亮。我提议，将《星空回响》的女主角资源给林晓，男二号和男三号由程子轩和王浩然担任。AI预测，这个组合能带来至少300%的投资回报率。”

“当然……我们需要和版权方再沟通下，既然《星空回响》的绝对主角是一个人形躯壳的AI，那么，其实可以有部分的感情戏……”

“大家再看，基于AI采集的数据，没有感情线的剧其实……”

就这么听程煜说，一路开到了结束。

会议散场之后，程颂递过来一杯冰咖啡。

萧衍朝他看了一眼，都有些疑惑了——他们姓程的这一家，一个个的是有什么毛病？都那么喜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以前是父子，现在是兄弟吗？

“萧总，别太放在心上。理念不合，很正常嘛！再说了，年轻人和我们想的，确实不太一样。”

“你我都得承认，我们确实和他们有代沟了。如果在互联网公司，你明年都到了要焦虑会不会被优化的年纪了。”

“我听说，你和飞鸟的那位……走的很近？”

“萧总监，公私要分明啊！”

——他其实也没那么好心，又或者是突然悟了什么，去提醒萧衍这些事。但进了自己叔这公司那么多年，业务能力再怎么没长进，内部斗争还是有些心得体会的。

那就是，如果现在就把这位多年宿敌给搞走了，那……他好像也没什么价值了？

那怎么行？？

他一个月大几万屁事不干的日子还想多过上几年呢！

而几步之外，萧衍朝他看了会。即没有接那杯咖啡，也没回程颂什么话，直接转身就往电梯那里走了。

那一瞬间，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理念不合——

程颂说的其实没错。

但是——

所谓共事共事，大家所共同的东西，是“事”，而不是“理念”。

他从来不反对AI，也不反对新型的科技，他甚至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在每一轮科技发展的开始，总会有事物被淘汰——甚至，被淘汰的都会是他。

如果，在共的是“事”的基础上。他和程煜，或者程煜和他吧，都行。他们可以以一个愿意沟通的态度，一起探讨下去，那么程煜那套AI的理论其实可以更好的运用到市场——AI数据模型如何采集？哪些场景又可以无需人工？

等等，太多了。

在不同的理念之上，沟通必然困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现在，这位小CEO，口口声声说着AI，说着新科技的小董事长，做的确实旧的不能再旧的那一套——

一言堂。

那天晚上，萧衍没有直接回家。

他需要一个安静一些的场景缓一下。

陆星眠去录制了综艺，还得有几天才会回平城，他也不太想一个人面对夜晚太长的冷清和寂静。

倒确实有些，要不让他小男友搬过来，要不他搬过去的冲动。

微信响了一下，他打开，果然是陆星眠。

“哥哥，我觉得我这趟回去厨艺能长进不少，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啊~~”【乖巧宝宝捂脸.gif】

“这地方什么都好，山清水秀的。就是灯也太少了，黑的我害怕。”【乖巧宝宝委屈.gif】

“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回我欸~~”【乖巧宝宝打滚.gif】

萧衍笑了下，他抬头，清楚的看到了落地玻璃上面，他扬起的嘴角。

“忙了一天。”他先这么回了句，想了想——然后，再接了句，“心情也不怎么好，就没怎么看手机。”

陆星眠那里立刻一个语音电话过来了。

“视频不怎么方便……哥哥，你这里发生了什么？”背景嘈杂，什么声音都有。

如果在平时，甚至在一两个月以前，萧衍或许都会对着电话，简单的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和陆星眠说一些其他的。但此刻——他听见了这个嘈杂的背景音，似乎还听到了一些工作人员的催促，他笑了下，然后，柔声回了句，“你先去忙，你那里好像还没有结束。”

“哥哥，我不要紧的……”

“听话，星眠，”他的声音里有带了甜蜜的无奈，“我知道有你，我知道你在就够了，我甚至不需要听到你的声音。”

“去忙去。”他又说。

“那，明天视频？我今晚真没有时间。”陆星眠回他。

“你给我多发几条消息就行，我看到了回会。”萧衍再回。

“嗯嗯。”——用的是点头的表情包。

他放下手机，视线落在了办公桌右手边的一角。那里，是版权方当时给他寄过来的，有作者一些备注的《星空回响》纸质书。

江澄星在这一段里写了备注。

原文是——

“她无数次回到母星，在十万多年的时光里，在创造者所在星球，用‘年’作为时间常用最大计数单位的漫长时间里。

曾经的城市只剩下黑灰色的玻璃状废墟，那些曾经宏伟的建筑，如今在紫色的天空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作为AI，她应该没有眼泪，没有情感。

但此刻，她不知为何她的代码为何会变成一团乱码；甚至，她不知道为何，为何她被塑造成的人性外观之上，属于脸颊的位置上会有金属一样的薄膜脱落。

如果，她能看到她的核心处理器，或许她会明白——那是因为，在她最后一次见到创造者时，被写入一段无法删除的隐藏代码，这段代码的名称，叫做思念。

需要她无数次的，返回家园之后，才能被触发。”

而江澄星的备注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所有让你卡顿的乱码，都是回家的路标。缺陷不是Bug，是爱的接口。”

萧衍把这段话拍给了陆星眠，包括作者的备注。

然后，大概半小时后，陆星眠给他回了张截图——和他有过一次微信通话，陆星眠那个堂弟还不知道表弟发来的，大概是跪地感谢加一堆表情包的聊天截图。

“呜，哥，以后你就是我永远的哥——”

“让萧哥把这本书给我，或者这页纸给我吧，球球了，复印件也行——”

“哥，能答应吗？能答应吗？”

“能答应圆一个忠实书粉的梦吗？”

萧衍笑了下。

他想，或许他和年轻人也不是有代沟。又或许，最大的阻碍也不是代沟，而只是沟通的意愿罢了。

有些事情，确实可以收尾了。

而那个节点，就在——此刻。